刚刚升腾起的职业热情,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熄,只剩下嘶嘶作响的余烬和弥漫的无奈。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职业突破,是站在更广阔舞台上实现自我价值的机遇;另一边是意外降临的新生命,是她和顾魏共同“试试”的结果,是家庭与未来的召唤。
这似乎是每一个职业女性,尤其是身处高压力、高要求行业的女性,都可能面临的经典难题。如何平衡?天平的两端都如此沉重,她站在中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她是一个以冷静、理智、逻辑清晰着称的神经外科女博士,能处理最复杂的大脑手术,此刻却在这个关乎自己人生的选择题前,找不到一个完美的、或者说,哪怕只是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仪器运行的微弱声音。陈一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自己找不到答案,那么,就等那个能和她一起承担、一起面对的人出现吧。
她关掉了邮箱界面,没有立刻回复那封邀请函。现在,她需要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完,然后,等顾魏结束手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交织着喜悦与烦恼的消息,一并交到他的手中。
这个“拯救”她的任务,或许,本就该由他们两人共同完成。
陈一萌一直等到窗外华灯初上,科室走廊里的人声渐渐稀疏,才听到办公室门外传来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顾魏带着一身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走了进来。他甚至没力气走到里面,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靠门的单人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陈一萌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走到他身边,将杯子递到他手边。
“很累?”她声音放得很轻。
顾魏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快散架了。”他勉强抬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似乎稍稍滋润了他干涸的精力。
陈一萌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深刻的疲惫,心疼之余,又想起自己揣着的那个惊天消息和那封邮件,心里更是乱成一团。她忍不住带着点嗔怪:“那你也不悠着点儿,干嘛把手术都排在一天?”
顾魏依旧闭着眼,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解释道:“没办法,下周不是要去德国一趟,跟进之前那个智能腹腔镜项目后续的临床数据收集,估计得耗上一阵子。走之前,这些定好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德国。
陈一萌恍然,是了,他也一样忙,甚至行程比她更早确定。他下周就要出国,而她却刚刚发现自己怀孕,并且收到了来自美国的邀请。
一个要向东,一个可能向西,而一个意外的小生命,正悄然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这错综复杂的时间线和人生抉择,让陈一萌感到一阵无力。她看着沙发上那个累得几乎要化掉的丈夫,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在他如此疲惫,并且即将面临重要出差任务的时候,抛出这样一个足以打乱所有计划的重大消息,似乎太残忍,也太不理智。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声说:“先休息一下,然后回家吧。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顾魏微微睁开眼,看向她,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极度的疲惫让他无法深入思考,只当她也累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再坐五分钟就走。”
陈一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张B超单和那封邮件,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底。
看来,关于未来的讨论,不得不推迟了。至少,要等他从德国回来,或者,找一个他精力尚可的、更平静的时刻。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光安静地笼罩着他们,一个深陷在沙发的柔软里对抗生理的极限,一个端坐在电脑前承受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生活抛出的难题,总是这样不容分说,而答案,需要两个人共同、且清醒地去寻找。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就在陈一萌以为顾魏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却突然像是被什么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皱着眉头,手下意识地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着,很快掏出一个便携的小药盒。
他打开药盒,取出需要服用的药片,端起刚才陈一萌给他的那杯水,仰头将药送了下去。
陈一萌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眉头微蹙:“你今天忘记吃药了?”
顾魏咽下药,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白天脑子里想过好几次,但一上手术台就全忘了。刚才是真的累忘了,突然才想起来。”
他放下水杯,揉了揉心口,像是能感觉到那颗过度劳累的心脏正在发出抗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后怕”:“明天陈明还说要给我复查心电图,我今天要是不表现得‘乖’一点,按时把药吃了,怕他又要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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