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茫然和无措,在日复一日的独处和工作中,逐渐被一种更为务实的心态所取代。
陈一萌想通了。
既然暂时找不到两全其美的答案,纠结内耗也只是徒增烦恼。
顾魏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隔着电话讨论如此重要的事情,终究不够郑重。
更重要的是,顾魏已经以她的名义回复了美方,这意味着无论她内心如何挣扎,这件事在客观上已经被推到了进行时。
职业的信誉和责任感不允许她轻易反悔。
“既然如此,不如先做好能做的事情。”她对自己说。
将迷茫暂时搁置,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是她面对压力时一贯的应对方式。事业是她坚实的立足点之一,先把眼前能掌控的事情做好总不会错。
恰好这一周她的手术安排相对宽松,她便主动将精力投入到了准备美国之行的相关事宜上。
白天在医院,她利用零碎时间查阅那个神经外科中心近期的研究重点和主要术式,标记出自己感兴趣和希望深入学习的方向。晚上回到栖心苑,书房成了她的主战场。
她打开电脑,开始系统地整理需要携带的资料:她自己的研究论文、手术录像资料、以及一些国内典型病例的数据。
她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包括可能需要的专业书籍、演讲PPT模板,甚至考虑到长时间的停留,开始留意那边的生活信息和可能的住宿选择。
忙碌,成了最好的缓冲剂。
当她专注于整理文件、查阅文献、规划行程时,那些关于怀孕、分离、选择的纷乱思绪便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填补了房间的空寂,也给予她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并没有完全逃避现实。
在整理资料的间隙,她会下意识地抚摸一下依旧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那份隐秘的联结。
她会想到顾魏,想到他得知这两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是为她获得机会而由衷高兴,还是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而惊喜交加,亦或是像她一样,瞬间陷入两难的沉思?
但所有这些念头,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清晰的指向:等他回家。
等他回来,面对面地,把这一切都摊开来说。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也和他坦诚地讨论这份被他“助推”了一把的职业机会,以及他们即将共同面临的、关于家庭、事业与未来的全新课题。
于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陈一萌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外紧内松的状态。
表面上,她是那个干练、专注、积极为国际交流做准备的神经外科医生陈一萌。
内心里,她则在默默地积蓄着勇气和力量,等待着那个关键对话时刻的到来。
她在忙碌中,等待着为她漂泊的内心,寻找一个可以安稳靠岸的港湾。而那个港湾,正在从德国返航的途中。
一周的分离,在忙碌中似乎过得很快,但当陈一萌看到手机上顾魏发来的「已落地,直接回医院汇报,晚上回家吃饭」的消息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种从心底蔓延开的期待和隐隐的紧张,让她意识到,这一周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刻意维持的假象。
她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难得地准时下班。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顾魏喜欢吃的鱼。
回到栖心苑,她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蒸锅里冒出的热气,让这个安静了一周的房子,重新染上了温暖的烟火气。
她一边准备着晚餐,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听到钥匙插入锁孔那一声清脆的“咔哒”时,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门被推开,顾魏带着一身风尘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和连续工作的疲惫,但在看到站在客厅灯下、系着围裙的陈一萌时,眼底瞬间漾开了柔软而温暖的笑意。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自然。
陈一萌站在原地,看着他放下行李,脱下外套,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一周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晰了,但眼神依旧是她熟悉的沉稳和专注。
“饭刚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魏走到她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扎实的、带着思念和归属感的拥抱。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驱散所有旅途的劳顿。
陈一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鼻尖一酸,险些又要落泪。她强忍住,伸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累了吧?先去洗个手,吃饭。”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
顾魏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他只当是小别之后她的感性,并未深想。
晚餐的气氛温馨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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