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不在家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带着一种无所事事的无聊。
白天在医院被密集的工作填满还好,一旦下班回到栖心苑,打开门,面对一室过分整洁的寂静,那种空落感便悄然弥漫开来。王阿姨已经打扫完离开,晚餐照例在保温盒里散发着香气,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天晚上,陈一萌洗过澡,换上柔软的睡衣,靠在卧室的床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医学期刊或病历,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怀孕进入第四个月,之前一直不太明显的弧度,如今已有了微微凸起的轮廓,在柔软的睡衣布料下,勾勒出一个柔和的曲线。这是属于她和顾魏的,正在悄然生长的秘密。
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掌轻放在上面,掌心温柔地贴合着那处温暖和柔软。起初,只是安静地贴着,感受着皮肤下自己平稳的脉搏。
但渐渐地,当她全神贯注时,似乎能感知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更深处的悸动。像是一条小小的鱼儿在宁静的湖面下轻轻吐了个泡泡,涟漪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又真实存在。
“宝宝……”她小声地唤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种混合着惊奇、温柔和难以言喻的爱的暖流,缓缓淌过心田。白天所有的无聊和空寂,在这一刻,都被这隐秘的联结驱散了。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仿佛能通过手掌,与里面的小生命进行无声的交流。她想起顾魏临走前,大手也曾这样覆盖在这里,带着同样的珍视和期待。
“爸爸在柏林呢,”她轻声对着肚子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他在做很重要的工作。我们都很棒,对不对?”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又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陈一萌笑了,眼底泛起柔软的光。顾魏不在身边固然想念,但她并非独自一人。这个日益成长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正以一种最奇妙的方式陪伴着她,填补了父亲暂时缺席的空白,也让她对“家”的概念,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期盼。
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掌依旧轻抚着小腹,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与她和顾魏共同创造的新生命,共享着一份独处的、温馨的安宁。这份安宁,足以抵御所有因分离而生的细微情绪,让她内心充满力量。
就在陈一萌沉浸在与宝宝无声交流的静谧中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顾魏的名字。
她唇角立刻弯起,伸手拿过手机接通,习惯性地点了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背景是柏林午后明亮的办公室或酒店房间,光线充足。顾魏穿着简单的衬衫,领口微松,脸上带着些许长途飞行和密集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磁波传递后的细微质感,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沉稳。
“刚洗完澡,准备休息了。”陈一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摄像头能更好地拍到自己的脸,她注意到他那边充足的日光,“你那边才中午吧?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简单吃了点。”顾魏说着,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像是要确认她一切都好,“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一切都好,宝宝也很乖。”陈一萌笑着说,忽然想起刚才的感触,语气带上了几分分享的雀跃,“哦对了,刚才……我好像感觉到胎动了,很轻,像小鱼吐泡泡一样。”
屏幕那端的顾魏闻言,眼神瞬间专注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想透过屏幕看得更清楚:“真的?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一丝……因为错过而产生的微小遗憾。
“就刚才,你打电话之前。”陈一萌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里软软的,“等你回来,他肯定动得更明显了,到时候你也能感觉到。”
顾魏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已经在想象那个场景。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温柔了许多:“真想现在就在你们身边。”
陈一萌看着屏幕上他清晰的脸庞,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感觉他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轻声说:“我们很好,你别担心。专心工作,注意休息,按时吃药,知道吗?”
“遵命,陈医生。”顾魏很配合地应下,随即又叮嘱,“你也是,晚上起夜小心点,地板滑。”
“知道啦。”
两人又聊了几句琐碎的日常,比如王阿姨今天做了什么菜,柏林天气如何。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只是最平常的分享和叮嘱,却将相隔两地的时空悄然连接。
“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顾魏看了眼时间,国内确实不早了,“快去睡。”
“嗯,你也别工作太晚。”
“晚安,萌萌。”
“再见,顾魏。”
挂了电话,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份因为分离而产生的空落感似乎被这个越洋电话驱散了不少。陈一萌将手机放回床头,侧身躺好,手掌不自觉地又覆上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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