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有个贵人偷偷藏了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被查出来之后,书烧了,人被罚了三个月的禁足,连累着娘家也吃了挂落。
那还只是寻常话本呢。
《摸鱼周刊》这种新奇玩意儿,封面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样,里头三教九流什么内容都有——她拿不准这东西算不算“不入流”。
她不敢赌。
所以她的打算是:既然书不能进宫,那她人就出来。
这个主意把赵氏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女儿入宫三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差池,唯独任性了这么一回。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李丽华从小就是这样,对一件事上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拦着她让她铤而走险,不如替她安排妥当。
于是,六日后,李丽华又来了。
这回她学乖了,没走角门。
赵氏安排了一顶青帷小轿,以给娘娘送新裁的衣裳为由,正大光明地把她从宫里接了出来。
手续是齐全的,理由也是正当的,连管事的嬷嬷都没多问一句。
李丽华一下轿就直奔李昭的书房。
“姐!那是我——”
李昭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在他面前“砰”地关上了,门栓从里头落下,干脆利落。
李昭和李晖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她这是……”李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连我们也防着?”
“不是防着。”李昭幽幽地说,“是嫌咱们吵,碍着他们了!”
书房里头,李丽华在书案前坐下来,把六册《摸鱼周刊》按顺序排开。
她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反倒要在食物面前端坐片刻,把期待感拉得再长一些。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的,聒噪得很。
但她此刻什么也听不见。
就像是看书前有仪式感一样,她深呼一口气之后才翻开了《摸鱼周刊》的第一期。
《射雕英雄传》第一回:风雪惊变。
上一回就在宫里听表妹说了大致的故事情节。
所以也不算对《射雕英雄传》很陌生,而且这次还在自己家中她可以从从容容地读。
但书一翻开,她立即被书的内容吸引住了。
从钱塘江边的牛家村读起,读郭啸天和杨铁心在雪夜饮酒,读丘处机踏雪而来一剑劈开铜缸,读包惜弱心软救下那个受伤的金国王爷,读段天德带兵围了牛家村——
她的手指攥紧了书页,连呼吸都有些不敢了,生怕错过什么情节。
读到郭啸天战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哭,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这就是江湖么?不是快意恩仇,不是仗剑天涯,而是一个好人说死就死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接着往下翻。
第二回,江南七怪。
第三回,大漠风沙。
第四回,黑风双煞。
第五回,弯弓射雕。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呼吸越来越轻,眼睛越来越亮。
读到江南七怪在大漠中找到郭靖,要教他武功的时候,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扎马步的情景。
她在日头底下站了不到一刻钟就哭鼻子了,父亲一边骂她没出息,一边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绕着校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读到郭靖六岁那年从悬崖上摔下去,挂在树枝上侥幸未死的时候,她的手心出了汗。
读到江南七怪和丘处机那场赌约的时候,她忽然想,这七个人在大漠里耗了整整六年,就为了一个赌约。
六年,人生有几个六年?
他们跟郭靖非亲非故,甚至跟丘处机还有过节,可他们就是认了这个死理。
江湖上的人,都是这样一根筋的吗?
她倏然想起父亲。
父亲也是这样的人。
当年他答应先帝要守住北境,便在苦寒之地一守就是十二年,跟她娘成婚八年,团聚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她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别人家的将军都能轮换回京,就您不能?父亲没答,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读到第五回,铁木真麾下的神箭手哲别弯弓射雕,郭靖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的时候,李丽华整个人都坐直了。
大漠、弯弓、射雕!
她的手指抚过那几行字,反复读了三遍。
“西北角上一只黑雕,双翅展开足有一丈来宽,正自盘旋,铁木真麾下的大将哲别纵马而出,弯弓搭箭,那箭去势如虹——”
她读到这里,呼吸都停了一瞬,忍不住赌出声来。
这就是她想象中的江湖。
不是话本里那些酸腐文人编造的后花园私会,不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无病呻吟。
是风沙,是大漠,是弯弓射箭,是一诺千金,是江南七怪在大漠里苦守六年只为一个赌约,是一个笨拙的少年在风雪夜里一遍一遍地练拳。
她翻过第五回的最后一页,手指落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行小字上,半晌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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