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湿冷雾气中潜行。
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临时洞窟,外界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立刻重新包裹而来。虽然距离黑风涧已远,邪神化身的直接威压减弱了许多,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空洞、阴冷、带着细微空间涟漪波动的“背景辐射”依旧清晰可辨,提醒着众人远处正在发生的恐怖之事。
苏婉清在前引路,她手中那枚玉梭此刻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并非照明,而是如同指南针般,随着她的心意微微调整着方向,似乎能感应到某种特定的灵力流向或空间薄弱处的分布。玉茗和若华紧随其后,两人手中各自握着一卷淡紫色的、仿佛云霞织就的轻纱,纱面流光隐现,显然是某种兼具防御与探查功能的法器。
黄宁与冷锋、陆垣居中。陆垣由黄宁搀扶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明亮,手中拿着那块刻画着推演的兽皮和一个小小的阵盘,阵盘上几枚指针正以极其微弱的幅度摆动着,感应着周围地脉与空间能量的细微变化。冷锋则处于一种半潜行的状态,身影在朦胧的晨雾和树木阴影间若隐若现,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左右与后方,如同最警惕的猎手。
随着前行,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岖陡峭,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呈现灰黑色的嶙峋怪石。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灰白色雾气,这便是苏婉清提到的“瘴雾”。雾气并不浓,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又混合了腐败草木的刺鼻气味,吸入后让人略感咽喉不适,神识向外延伸时也感到些许滞涩。
“服‘避毒丹’,激活‘清瘴符’。”苏婉清低声道,自己率先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服下,同时将一张画着清风符文的黄纸拍在身上,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清风环绕身周,将靠近的灰白雾气微微排开尺许。
众人依言照做。黄宁炼制的“固元护心丹”也有一定抗毒之效,他服下后,感觉那股不适感立刻减轻。陆垣也吞下丹药,但激活清瘴符时,手法明显有些迟滞虚弱,黄宁立刻暗中渡过去一丝真元相助。
继续深入,灰白瘴雾逐渐浓郁,能见度降低到不足二十丈。光线透过重重雾霭,显得更加昏暗不明。脚下的岩石地面变得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四周异常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完全消失,只有众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那似乎无处不在的、低沉呜咽般的风声,在岩石缝隙间穿梭回荡。
“注意脚下和两侧岩壁。”苏婉清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压得很低,“空间褶皱随时可能出现,形态不定,靠近时会有轻微的灵力拉扯感和视觉扭曲。”
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探路的冷锋身形骤然一顿,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停步戒备。
只见前方右侧约三丈外,一片看似普通的灰白雾气区域,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偏折,那里的岩石轮廓边缘出现了轻微的重影,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水观察。空气也似乎比周围更加“稠密”,隐隐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吱呀”声。
“小范围空间褶皱,正在缓慢移动。”陆垣盯着手中阵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那片区域,“强度不高,但撞上去很麻烦。绕开,从左侧那片巨石后面走。”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行。经过那片异常区域时,黄宁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传来一种被无形力量轻轻牵扯的异样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试图拉扯他。他运转真元,稳住身形,快速通过。
类似的小型空间异常,在随后的路途上又遇到了两三处,都被提前预警避开。但环境的凶险不止于此。
“沙……沙啦……”
一种细微的、仿佛鳞片刮擦岩石的声音,突然从左前方一片浓雾笼罩的乱石堆后传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法器悄然入手。
苏婉清玉梭光芒一凝,指向那个方向。玉茗和若华手中的云霞轻纱无风自动,泛起涟漪般的光泽,做好了随时激发束缚或防御的准备。冷锋的身影彻底融入雾气阴影,消失不见。黄宁将陆垣护在身后,纯阳指力暗凝指尖。
声音停歇了片刻,随即,两道猩红的光点,在灰白雾气中亮起,如同黑暗中恶魔的双眼,冰冷、嗜血,毫无情感地盯住了队伍。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轮廓从乱石后缓缓走出。
那生物身高近丈,人立而行,但躯干粗壮异常,覆盖着暗灰色、如同厚重岩石甲片般的鳞甲,关节处长着粗短的骨刺。头颅似猿,却更加狭长,吻部突出,露出交错的锋利獠牙。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赤红的眼睛,以及……它身体周围空气那微不可察的、如同水纹般的淡淡扭曲——这正是苏婉清描述的、能利用空间异常进行短距闪烁的变异妖兽!
妖兽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雷,在雾气中回荡。它似乎对这群闯入者充满了敌意,四肢着地,做出扑击的姿态,粗大的尾巴扫动地面,刮起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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