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穿过巷子，又走了几步，秦苏言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如她最后一次见那样，略显破旧，却依旧坚固。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洛氏当铺”。
秦苏言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进来。”
秦苏言推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又很快安静下来。
洛尘衍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正拿着一本书。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秦苏言身上，淡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秦小姐。稀客啊。”洛尘衍放下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来了？”
“洛掌柜。”她点了点头，“回来和朋友们聚一聚。”
“挺好的。”
洛尘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秦苏言倒了一杯茶。茶香随着热气升腾起来，淡淡的，但那种香气一进入鼻腔就让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桉姐呢？”秦苏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楼上。”洛尘衍朝楼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处理些事情，一会儿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秋雾桉从楼梯上走下来，微微打个哈欠：“谁啊，这个时候来这。”
她转头看到坐在洛尘衍前面的那个少女，愣了一下。
“你是……秦苏言？”她的声音比洛尘衍低一些。她的目光在秦苏言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然后在洛尘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慵懒而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近乎透明的白皙大腿。
“桉姐。”秦苏言朝她点了点头。
秋雾桉微微抬起下巴，算是回应。
洛尘衍替秋雾桉倒了杯茶，目光却落在秦苏言脸上。
“看来那件事对你的影响不小。”
秦苏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感受着瓷器光滑而微凉的触感。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干脆：“算是吧。”
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洛尘衍，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两个……畜生，会过来找我麻烦的事，洛掌柜你是知道的吧。”
洛尘衍原本想喝茶，茶杯已经端到了嘴边，闻言，动作顿住了。杯沿悬在唇前，停了一瞬，然后被缓缓放回桌上，杯底落在木面上，发出闷响。
他露出一个像说又不像是说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意外又像是无奈的波纹，似乎没料到秦苏言会想到这一层。
秋雾桉瞥了一眼洛尘衍，猩红色的瞳孔在那张冷淡的脸上转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秦苏言。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收藏家看到了一件心仪已久的珍品。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让你加入鬼市的原因啊。”她的瞳孔里亮着光，“这么清晰的头脑，我可太喜欢了。”
秦苏言无奈一笑：“我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寻常狐妖的直觉可没有这么敏锐。”洛尘衍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把胸腔里积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挤出来，“什么时候察觉的？”
“嗯……大概是那天离开的时候吧。”秦苏言耸了耸肩，“只是因为当初担心她的安危，暂时藏心里了罢了。”
秋雾桉闻言，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瞳孔里掠过一丝凝重的、若有所思的光。
她转头看向洛尘衍。
对方微微一笑，抬起手，朝秋雾桉比划了几个手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快而精准，像在弹一首只有秋雾桉能听懂的、无声的曲子。
“她用了‘锁忆’。”
秋雾桉了然地点了点头，眉心那道浅浅的皱褶舒展开来。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秦苏言身上，猩红色的瞳孔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么一来，秦苏言话中某些不合实际的地方就说得通了。那些模糊的、跳跃的、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的表述，不是因为她在隐瞒，而是因为有些记忆已经被封存了，锁在了一个她自己都打不开的盒子里。
不过，能让这个心思缜密的狐妖动用这种近乎底牌的东西……他们要面对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啊。
秋雾桉暗自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越过杯沿，再度与洛尘衍对上。
这次，对方眼中同样带着严肃，金链眼镜后面的瞳孔里，那种一贯的、从容不迫的淡然褪去了，露出底下更硬的、更像铁一样的东西。他迅速比了几个手势，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快得像刀锋。
“我会查清楚的。”
＊ ＊ ＊
三人于前间交谈了片刻，便移步后间。
这回秋雾桉没让洛尘衍泡茶。她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猩红色的瞳孔半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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