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想问什么就问吧。”秋雾桉侧头看了她一眼，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盏安静燃烧的灯。
秦苏言犹豫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没什么。”她说。
秋雾桉也不追问，她摇摇头，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商贩和客人。
“不用在意我们。”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这安静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低语的鬼市里，显得格外清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率先应了一声：“是，大人。”
那声音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陆续有人跟着应声，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一阵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回声。
鬼市的街道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语声、脚步声，全都混在一起。
只是，偶尔还会有人偷偷抬起头，朝秋雾桉的方向看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抬起来过。
＊ ＊ ＊
两人和寻常的客人一样，在鬼市内闲逛。
不过，说是“和寻常的客人一样”，其实不太准确。
毕竟寻常的客人可不会有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鬼王大当家陪在身边，也不会让周围的商贩在报价时把价格自动降低三成。
但秦苏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她会在每个摊位前停下来看看，会拿起某件商品端详一番，会问摊主“这个多少钱”，虽然每次她问完价格，秋雾桉就会在一旁轻轻“嗯”一声，然后摊主就会诚惶诚恐地再降一成。
秦苏言也无奈了，但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她也知道，黑市的价格通常都偏高，即便是砍了五成，即便东西是真的，这些商贩也都还有钱赚。
不过不得不说，烈阳城的黑市在秋雾桉的管理下，秩序比起一般的市场更加规范。没有强买强卖，没有以次充好。
秦苏言前两次来都带着心事，没好好看过。
第一次她只为寻找黑市，即便进来了也只是简单了解这里的规矩。第二次是带着目的来的，为白秋衍寻找合适的武器，买了想要的东西就走，连头都没有多转一下。现在静下心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鬼市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这里有卖灵药的摊位，药瓶在昏黄的灯光下排成整齐的队列；有卖法器的摊位，刀剑弓戟在灯托上泛着冷冽的光；有卖古籍的摊位，泛黄的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还有卖灵兽的摊位，几只幼崽在笼子里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软绵绵的叫声。
逛了一阵后，秦苏言在一家卖灵植的摊位前停下来，看中了几株品相极好的安神草。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混浊的、像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灰的眼睛。
他见秦苏言拿起那几株安神草，张了张嘴，正准备报价，目光不经意地扫到她身后的秋雾桉，那双混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报价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呃——”。
“多少钱？”秦苏言问。
老者的目光在她和秋雾桉之间来回跳了跳，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抖得像秋风中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三……三……”
秦苏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秋雾桉轻轻的一声“嗯”。
老者的手指立刻从三根变成了两根，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一下：“两……两金。”
秦苏言从袖中取出两枚金币，放在桌上，将那几株安神草包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她转身，看了一眼秋雾桉，秋雾桉正站在她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猩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意。
秦苏言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卖灵果的摊位时，秋雾桉停下来，挑了一篮灵果，递给秦苏言，猩红色的瞳孔在灵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给孩子们的。”她说，“灵果对身体好。”
秦苏言接过篮子，看着里面那些圆润饱满的果实，心里暖暖的。
＊ ＊ ＊
两人在鬼市里又逛了许久。
除了安神草外，她还买了一颗月光灵珠，一本古音律残卷，一本涵盖了大部分武器战法的书，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石头。
安神草和月光灵珠是给幻蝶的，她照顾孩子们估计连觉都没怎么睡好，这两样东西能很好的缓解她的疲惫。
毕竟秦苏言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那本古音律残卷，不用说，肯定是给白秋衍准备的。她现在只有那些单调的曲子用肯定不够，有了这本残卷对她的帮助肯定很大。
那些石头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秦苏言能看出里面蕴含着不小的灵力，刚好能给孩子们，让他们留在身边，或多或少能帮他们滋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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