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翁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帐顶。
因为荷兰人到了。
范德维尔站在帐中央,一身笔挺的西洋军装,腰挎长剑,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倨傲。
他身后站着两名副官,同样挺胸凸肚,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
帐外,一千二百名荷兰雇佣军正在列队。
火枪、火炮、弹药车,一应俱全。
这些来自欧洲的亡命之徒,有的是前陆军士兵,有的是海盗,有的是破产的商人,只要能拿到钱,什么都愿意干。
郑翁亲自迎出帐外,看到那些排列整齐的荷兰士兵,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闪亮的刺刀,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拉着范德维尔的手,“范德维尔先生,你们来得太及时了,有了你们,皇卫军算个屁!”
范德维尔矜持地笑了笑,用生硬的汉话道:“郑翁,我们荷兰人说话算话。说好了来帮忙,就一定来。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咱们的约定,郑翁还记得吧?”
郑翁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记得,当然记得。”
两人走进帐内,分宾主落座。约书亚不在——他还在商馆那边处理事务,不知道此刻已经被皇卫军打得满地找牙。
山下文虎也不在——他借口巡查营地,早早溜了出去。
郑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范德维尔带来的那一千多精兵,那点不安很快被冲散了。
“郑翁。”范德维尔端起酒杯,正色道,“我们荷兰人千里迢迢来到东方,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打仗,
但钱翁是我们的老朋友,他死得那么惨,我们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郑翁:
“等击败皇卫军、拿下金陵之后,我希望郑翁能履行承诺,把琼州岛租借给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
作为我们在东方的永久驻地,租期九十九年,每年租金一万两银子,这个条件,郑翁没忘记吧?”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江南士绅们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琼州岛,那可是大汉的领土。
租给外国人?九十九年?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就是千古罪人。
可是——
不答应?不答应荷兰人就不帮忙。没有荷兰人的火枪火炮,拿什么跟皇卫军打?
郑翁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范德维尔先生放心,郑某说话算话,等拿下金陵,琼州岛就是你们的租界。”
范德维尔满意地笑了。
他举起酒杯:“那就一言为定!为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干杯!”
帐内众人齐齐举杯,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憧憬——等打败了皇卫军,等那个妖女被推翻,等他们扶持的新君登基。
到时候,他们就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至于琼州岛?
反正一直都是海外流放之地,租给荷兰人又怎样?
就在他们觥筹交错、志得意满之际——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杀——”
郑翁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酒液溅了一身。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满身是血的哨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声喊道:
“郑翁!大事不好!皇卫军……皇卫军杀进来了!”
话音未落,帐外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那是燧发枪齐射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屋顶。
惨叫声、哭喊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郑翁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范德维尔,声音都在发抖:
“范德维尔先生!快!快让你的士兵……”
话没说完,就被范德维尔粗暴地打断:“我的士兵?上帝啊,我的士兵在外面!”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可刚冲到帐门口,一队皇卫军已经杀到了眼前。
当先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正是赵大龙。
他身后,皇卫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入。
燧发枪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甩棍抡圆了砸向任何敢于反抗的人。
那些荷兰雇佣军,原本正在营地外围扎营,根本没来得及列阵,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卫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答案是山下文虎带的路。
这位倭国武士头子,此刻正带着他那三百武士,从另一个方向杀入叛军大营。
他们虽然不是皇卫军的对手,但对付那些毫无准备的叛军,却是绰绰有余。
三百倭国武士,挥舞着倭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帐篷就放火。
叛军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砍翻在地。
混乱之中,那支荷兰雇佣军试图组织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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