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某抱拳道：“正是来请教您的。铺面已经看定了，就在金明池边。”宋姜捧着茶盏，“酒楼想设个茶水区，用些上好的茶叶，不知道您这儿能不能供货？哦，对了，酒楼名字定了，叫‘仙味居’，主打用鲜、奇、特的菜式，配您的好茶正好。”
“仙味居？这名字雅致。”王员外抚掌笑道，“这有何难，我给你算批发价，云雾茶、龙井、碧螺春都有，保证新鲜。对了，管粮仓的刘提辖最爱我这云雾茶，你要是请他去仙味居，提我的名字，他保准给你几分薄面。”
宋姜心里一动，正想打听刘提辖的喜好，王员外已主动说道：“刘提辖看着粗，其实心细，尤其喜欢听戏，府里常请班子唱《长坂坡》。你若想跟他处好关系，备两坛好酒，再请个好角儿，比送金银管用。”
辞别王员外，一行人往粮仓方向走。刘提辖的衙署就在粮仓旁，青砖院墙，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士卒，见了宋姜的帖子，打量了他们几眼才放行。
刘提辖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正坐在院子里擦弓，见了宋姜，把弓往地上一放，大着嗓门道：“春宴上那投壶，你最后一箭有点意思，擦着壶口转了半圈才进去，是蒙的还是真有本事？”
“纯是运气。”宋姜笑着递上礼盒——里面是柄牛角弓，弓梢镶着铜片，是武松挑的，这柄弓应该配提辖的性子。
刘提辖眼睛亮了，接过弓拉了拉，力道正好，不由得赞道：“好物件！宋掌柜有心了。听说你要开酒楼？开在何处，叫什么名？”
“仙味居，就在金明池边，往后还请提辖多关照。”宋姜顺势道，“酒楼想做些山野风味，用的米粮得多劳您费心，要是能匀些新米，晚辈感激不尽。”
“这有何难。”刘提辖灌了口酒，“你那仙味居要是缺米粮，尽管找我，粮仓的陈米给你算半价，新米也能提前给你留着，保准不耽误事。开业那天说一声，我带弟兄们去捧场！”
宋姜道谢后从粮仓出来，日头已偏西。王都头的衙署在城南，是个小院，门口堆着些石料、木料，几个工匠正围着图纸争论。王都头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件灰布袍，裤脚沾着泥，见了宋姜，搓着手上的灰笑道：“宋掌柜找我？是不是金明池那铺子要修屋顶？我下午刚让瓦匠去看过，说后墙得加道梁。”
“都头消息真灵通。”宋姜递上礼盒，里面是两匹厚实的棉布，王都头家有三个小子，正用得上。“晚辈那酒楼叫仙味居，想着把铺面拾掇得雅致些，屋顶、后墙的事，还得劳您多费心。”
王都头掂了掂布，咧嘴笑道：“仙味居？这名儿听着就有食欲。你这后生会办事，屋顶的事你放心，我让最好的瓦匠去弄，工钱给你打八折。对了，你那酒楼的招牌想做多大？我认识个石匠，刻字手艺好，保准气派。”
“还没定呢，”宋姜道，“想请教您，街道上的差役、地痞，该怎么打点才不惹麻烦？”
王都头压低声音：“后巷的刘二是个刺头，专讹新铺子，你开业前给他塞两贯钱，再请他去仙味居吃顿酒，他就不会来捣乱了。至于差役，每月初一、十五，给他们备两壶酒、几斤肉，他们便睁只眼闭只眼。”
夕阳西下时，宋姜一行人才往回走。扈三娘数着手里的纸条，上面记满了各路人的喜好、忌讳、门路，忍不住笑道：“这么一圈走下来，比在山寨打场仗还累，不过‘仙味居’这名字，听着倒真比先前顺耳多了。”
“累也值。”宋姜望着远处的晚霞，“王员外供茶，刘提辖供粮，王都头管修缮，再加上张掌柜的绸缎、李郎中的药材，咱们这仙味居的根基，算是差不多打稳了。”
武松在旁点头：“最要紧的是摸清了他们的性子，王员外爱茶，刘提辖爱戏，王都头爱实在，往后打交道就有数了。”
马车驶回听风楼时，朱贵已备好了晚饭，见了他们便问：“敢问哥哥，还顺利吗？”
“顺利的很。”宋姜坐下喝了口汤，“明日让燕青去请个戏班，后天请刘提辖去仙味居的铺面坐坐，先让他尝尝孙二娘的手艺；再让孙二娘备些好菜，去请王都头；金莲弟妹，你跟王员外的伙计对接一下，把茶叶的事定下来，就说仙味居的茶水，全靠他的云雾茶撑场面。”
众人应着，楼里的烛火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带笑的脸。宋姜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知道这只是开始——东京的水比想象中深，但只要一步一步踩稳了，总能趟出条路来。
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外乡人了。那些记在纸条上的名字和规矩，那些递出去的茶、弓、棉布，正在悄悄织成一张网，一张能让“仙味居”在东京站稳脚跟的网。而这网的第一根线，已经牢牢系在了金明池边那间待修的铺面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绸缎铺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宋姜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众人，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些看似寻常的商人、郎中，或许才是在东京站稳脚跟的真正根基。童贯的名头固然重要，但那只是天上的云，只能起到震慑作用，但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而这些实打实的帮衬，才是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时候不早了，”宋姜起身，“咱们去看看那铺子？”
众人点头，都想去看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金明池走去。远远就看见那间闲置的茶坊，门板上的字迹虽斑驳，却透着股烟火气。宋姜推开虚掩的门，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这里不是一间简单的酒楼，而是他们在东京扎下的第一根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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