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针,带着砭骨的凉意,密密扎进沈府曲水回廊的青石板缝里。水珠顺着廊柱蜿蜒而下,在地面聚成细小的溪流,漫过青砖的纹路,像是在临摹某种古老的符咒。檐角的铜铃突然轻响,叮铃一声,又归于沉寂——不是风动,是无形的牵绊在拉扯,是沉眠的魂魄在牵引。
镜湖在远处泛着浓得化不开的幽光,水面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银箔,碎光凌乱,却连一丝月影都映不出。今晚无月,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某一页尘封之书被强行掀开时,那声震彻宿命的脆响。
沈星跪坐在父母旧书房的蒲团上,膝盖早已被凉意浸透,却浑然不觉。她的指尖悬在那本摊开的手稿之上,距离纸页不足一寸,却像隔着千重山、万重雾,迟迟落不下去。
纸页泛黄得近乎透明,边缘卷曲起尖锐的弧度,像是在抗拒被人触碰。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有的地方却浓得发黑,甚至能看到笔尖划过纸页时的用力痕迹,显然写于不同年岁、不同心境——或许是某个平静的午后,或许是某个崩溃的深夜。
手稿的标题仅三字,用小篆写就,笔锋苍劲却藏着一丝颤抖:《心渊录》。
标题底下一行小字,字迹更轻,却似含千钧之痛,每一笔都像用泪水泡过:“若吾女见此篇,愿她勿承吾志,而自择其路。”
沈星的呼吸骤然凝住,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她认得这字迹,是父亲的。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在她练琴时默默站在门口,会在她生日时偷偷准备惊喜的父亲,竟写出这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文字。
这不是寻常的研究笔记,不是父母留给她的学术遗产。这是一封迟了十几年的遗书,是一道裹着爱意的诅咒,是一份被强行塞进她命运里的沉重枷锁。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刹那间照亮整间屋子。墙上挂着的古琴“霜语”突然嗡然轻震,第三根琴弦无端颤动起来,发出半声破碎的呜咽,随即归于死寂,仿佛有谁在暗处无声地哭泣。
一、血写的序章
沈星闭上眼,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粗糙的纸页摩擦着指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想起三天前那个让她坠入冰窖的午后。
那时沈月刚从昏迷中醒过一次,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沈星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呼唤,突然看见沈月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沫,紧接着,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直直喷在洁白的枕套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那一刻,沈星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姐姐锁骨上的黑斑早已不是最初的浅淡印记,如今已蔓延至颈侧,形如星图溃散,每一道扭曲的裂痕,都对应着一次替她承受的暗伤。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无面影突袭时,那道本该击中她心脏的黑气,是沈月扑过来替她挡下的;上次她强行催动能力唤醒星野花时,反噬的力量也是沈月替她扛了过去。
她带着沈月跑遍了所有医院,甚至找了那些隐于市井的老医师,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最后那位最年长的医师看着沈月颈侧的黑斑,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是病,是命。是她欠你的,也是你欠她的,逃不掉。”
“不是欠!”沈星当时几乎是嘶吼着反驳,“是守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医师说对了一半。这不是普通的伤病,是「双星印」的宿命——阴星代阳星受劫,以身为祭,直至阴星彻底消散,阳星才能独存。而她沈星,是那个被姐姐用性命守护的阳星。
那天晚上,沈月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星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天亮时,她在沈月的枕头下,摸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一把铜钥匙。
钥匙只有拇指指甲大小,齿纹奇特,像缠绕的星纹,与沈府里任何一把门锁都不匹配。沈星拿着钥匙翻遍了整个宅子,从库房到阁楼,从书房到卧室,始终找不到对应的锁孔,内心的绝望一点点滋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阿毛突然焦躁起来,对着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狂吠不止,随即纵身跃上书架,用爪子死死扒拉着画框边缘。沈星心中一动,走过去掀开了那幅画——画后竟藏着一个嵌着星纹的金属暗格,暗格的锁孔,与那把铜钥匙的齿纹完美契合。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这份《心渊录》。
沈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翻开第一页,父亲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我们原以为爱能跨越维度,却不知执念才是牢笼。苏晚之死非天命,乃我亲手铸成。今将所知尽录于此,望后人警醒:轮回不可逆,守境胜于重逢。”
苏晚?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星的脑海中炸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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