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
三人在庙宇附近的一条小溪边简单收拾了一番。
周时阅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将双手的伤口缠好,林悦就着溪水把脸上蹭的泥灰洗干净,又顺手薅了两把野薄荷叶子嚼在嘴里提神。
昭菱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闭目调息,面色比昨夜恢复了些许,但唇色依旧偏淡,指尖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冰凉。
林悦蹲在溪边洗脸,抬头看着倒映在水面上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当初接这个活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你当初接的什么活?周时阅靠在溪边一棵老槐树上,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是昭菱在城门口贴的那张悬赏令,说什么寻一精通符箓之人共赴险地,酬金丰厚林悦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去哪个古墓里捞几件宝贝出来,结果呢?上古邪器,暗影教右护法,祖地三窟……我一个画符的,硬生生被逼成了逃命的行家。
昭菱睁开眼,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酬金我没说不给。等回了城,我昭氏老宅库房里还有几箱子古符纸,连墨都给你配齐了。
林悦眼睛一亮,噌地从溪边站起来:当真?那前几日我扔出去的那一沓符纸你全给我报销了?
报销不了。昭菱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但制符术可以教。我之前说过的,不赖账。
林悦喜滋滋地盘算起来,周时阅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把断了半截的长剑收进鞘里。
他这柄剑跟了他三年,昨夜在庙宇里与人影硬拼邪气时崩断了剑尖,只剩三寸许的残锋。
他低头看了看,倒是没有多少心疼的表情,只是把它重新挂在腰间,像是仍把它当作完整的佩剑一样对待。
昭菱注意到了,却也没说什么。
她转身望向祖地山谷的方向,远处晨雾缭绕,黛青色的山影层层叠叠,安安静静地卧在初升的日光里。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封印,仿佛已经隔了一层纱,模糊又遥远。
走吧,回祖地把铜鼎处理掉。她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白天的路比夜里好走得多,脚下不再是湿滑的苔藓和黏稠的邪气黏液,而是干燥的泥土与碎石。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黄紫交错成一片,蜜蜂嗡嗡地盘旋在花丛之间,一派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乡野景致。
行至中途,林悦忽然放慢了脚步,戳了戳昭菱的后背:哎,你看那边。
昭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前方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衣袍下摆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泥浆,袖口处有几道撕裂的口子。
他的面容仍旧冷峻,但比昨日明显憔悴了几分,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大半的精气神。
右护法。
周时阅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断剑。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手里下意识摸向袖口,摸了个空才想起符纸早在昨夜就用光了。
昭菱倒是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青石上那个人,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
右护法抬起头来,看见他们三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极其缓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比昨夜在石室里时疲惫了许多,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认命。
你们的封印,我感应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太久之后失声的边缘,总枢困了我足足半个时辰。等出来的时候,邪器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你们赢了。
昭菱沉默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丈余的地方停下:那你坐在这里等我们,是想报仇?
右护法摇了摇头。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摊开——原本缭绕在指尖的墨色邪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在日光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邪器被封,我体内的同源邪气断了供给。
等这些残余散尽,我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我在暗影教做了十年右护法,靠的就是那一身邪气修为。没了它,我回不去了。
林悦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你是来碰瓷的?
右护法抬起眼瞥了她一下,倒是没有发怒。
他撑着青石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比昭菱高出一个头,但此刻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已经彻底变了,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柄被拔去了刃尖的匕净,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柄。
我坐了半宿,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直视着昭菱的眼睛,神色出奇地平静,暗影教教主当年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去,给了我一身的本事,可那些本事归根结底是邪器给的。邪器没了,我的命也就不是他的了。
昭菱微微挑眉:所以你打算叛教?
不算叛。右护法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一个没了修为的右护法,在暗影教里活不过三天。我不如自己走,走得体面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