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士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簿子，翻开，找到林焱的名字，在上面画了个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焱说：“庶吉士的规矩，上回跟你说了。每月逢五逢十来院里头，听听讲，看看文书，熟悉熟悉朝廷典制。平时自己读书，每月交一篇文章，一篇策论，还有诗赋若干。你刚回来，这月就不算了，下个月开始。”
林焱点头：“学生记住了。”
陈学士又说：“你在翰林院这段时间，要好好学。庶吉士虽然没品级，但这里是养望的地方。读的书，写的文章，都有人看。要是写得好了。”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但意思明白。
林焱站起来，又行了个礼：“学生一定用心。”
陈学士摆摆手让他坐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多看多听”“少说话”“跟同僚处好关系”之类的话。林焱一一应着。陈学士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摆摆手：“行了，去吧。今天有会讲，你去听听。待会儿让老张头带你认认门。”
林焱应了，站起来告辞。
出了掌院学士的屋子，那个年纪大些的门子正等在门口。他见林焱出来，笑着迎上来：“林庶吉士，小的带您各处转转？”
林焱点点头：“有劳。”
门子领着林焱顺着回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藏书楼，有三层，什么书都有。庶吉士可以借，但不能带出去。那边是编修们办公的地方，陈修撰就在那间。”他指了指一扇半开的门，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还有翻纸的声音。
林焱往那边看了一眼，没看见陈景然。
门子又领着他往后走，穿过一个小院子，到了几间矮房前。“这里是庶吉士们待的地方。平时没事，可以在这儿看书，写文章。那边还有几间空屋子，林庶吉士要是想在这儿待着，随便挑一间就行。”
林焱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头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一个书架，桌上摆着笔墨砚台。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他点点头：“就这间吧。”
门子笑着说：“行，小的让人收拾收拾。”说完就退了出去。
林焱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正要出去转转，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林兄！林兄！”
他回头一看，是张庶吉士，那个瘦高个，上回来报到时见过。
他穿着一身青袍，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笑。他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说：“林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呢。”
林焱笑了：“张兄，等我做什么？”
张庶吉士说：“等你一起去听会讲啊。今天有会讲，掌院学士亲自主持，讲讲翰林院的规矩和差事。走走走，快开始了。”他拉着林焱就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回廊，到了明伦堂。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庶吉士，还有几个编修、检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见林焱进来，都抬起头看。有人喊“林兄”，有人喊“林庶吉士”，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朝他点头。
张庶吉士拉着林焱在后排坐下，压低声音说：“掌院学士陈老先生，人挺和气，但规矩严。他讲的东西，都是咱们在翰林院要办的差事，得好好听。”
林焱点点头。正说着，陈学士走了进来。他穿着官袍，走到前头坐下，目光扫过堂下，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说说庶吉士的差事。”陈学士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都是通过殿试、朝考选进来的，学问底子都不差。但进了翰林院，不是让你们来读书的，是让你们来办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庶吉士虽然没品级，但也要当差。平日里，帮着编修、检讨们抄抄写写，整理文稿，核对史料。这些事，看着琐碎，但都是学问。翰林院是朝廷的脸面，出去的文书，一个字都不能错。你们在庶常馆这三年，要把朝廷典制、文书格式、官场规矩都摸透了。散馆之后，不管留馆还是外放，都能独当一面。”
堂下安安静静的，都竖着耳朵听。陈学士又说：“还有，每月要交一篇文章，一篇策论，诗赋若干。文章要写得好，策论要写得实在，诗赋要工整。这些，都是给你们记着的。散馆的时候，要拿出来评。”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了，今天就讲这些。都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行礼，往外走。
林焱跟着人流往外走，张庶吉士走在他旁边，小声说：“陈学士说的那些差事，其实就是打杂。抄抄写写，整理文稿，没什么意思。”
林焱笑了笑：“打杂也有打杂的好处。能学到东西。”
张庶吉士点点头：“那倒是。上回我帮一位编修整理一份河工奏议，看了好几天，把治河的门道摸了个大概。这些东西，书上可学不到。”
两个人说着话，走到廊下。林焱看见陈景然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稿，正跟一个中年官员说话。
那官员穿着六品官袍，圆脸盘，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陈景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等那官员走了，林焱走过去：“陈兄。”
陈景然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来了？”
林焱点点头：“刚听完陈学士的会讲。你忙不忙？”
陈景然说：“还行。走，去我那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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