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送他出去,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坐到床边,拆开信。
信不长,就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收到了。知道你平安到京,我就放心了。会馆住得惯吗?要是不好,就换个地方。翰林院的差事,你刚去,别太累。慢慢来,不着急。”
他看到她写“会馆住得惯吗”那句,心里头暖暖的。她在担心他住得不好。
他又往下看:“你娘高兴,我就高兴。那套头面,她戴着合适吗?要是不合适,我再让人做一套。你替我给她带个好,就说我惦记着她。”
他想起周氏戴上那套头面的样子,嘴角就翘起来了。他娘那天高兴得不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说这辈子没戴过这么好的东西。他当时就说,是公主送的,他娘眼泪就下来了,说这孩子真有心。
他继续往下看,看见那张房契。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上头写着“正阳门内东大街三号”,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他又看那张纸条:“这是我的一处宅子,在翰林院后头那条街上,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住吧。会馆人多,住着不方便。宅子里有管家有仆人,都安排好了,你去了就行。”
他把纸条看了好几遍,心里头又甜又暖。她什么都替他想到了。会馆人多,住着不方便,她就给他安排宅子。管家、仆人,都安排好了,他去了就行。
他忽然觉得,有未婚妻真好。
他以前还想着,自己是个男人,得靠自己。可现在他觉得,有人惦记着,有人替你想,有人替你安排,这感觉,真好。
他把房契和信收好,又打开那个包袱。里头是几盒点心和两罐茶叶。点心是御膳房做的,桂花糕、绿豆糕、芝麻糖,包得整整齐齐。茶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罐子上头贴着红签,写着“御贡”两个字。
他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头暖洋洋的。她什么都想到了。点心,茶叶,房子,仆人。她怕他在会馆住不惯,怕他吃不好,怕他喝不好。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写给她的时候,只觉得这句诗好,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心有灵犀”。
第二天一早,林焱就去找陈管事,说要搬走。
陈管事愣了一下,说:“林探花,可是住得不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说。”
林焱摇摇头,说:“不是,是公主殿下给安排了住处,我得搬过去。”
陈管事一听,脸上就笑开了,说:“那是那是,公主殿下安排的,肯定比我们会馆好。探花爷您慢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焱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个箱子,一个包袱。他出了会馆,照着房契上写的地址,往正阳门内东大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地方。那宅子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不宽,但干净。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着些藤蔓,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楣上没挂匾,光秃秃的。
林焱上前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探出头来,穿着一身青布短褐,圆脸盘,笑眯眯的。他看见林焱,上下打量了一眼,问:“您是林探花?”
林焱点点头:“正是。”
老头连忙把门打开,满脸堆笑,说:“林探花,小的姓周,是这宅子的管家。公主殿下吩咐了,说您要来,让小的等着。快请进快请进。”
林焱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青砖铺地的大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正对门是一排正房,两边是厢房,廊下挂着几盏灯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周管家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林探花,这宅子三进三出,前头是会客厅,后头是书房和卧室。东西两边还有厢房,可以住人。后头还有个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好。公主殿下说了,您住正房,东西两边都空着,您看着安排。”
他推开正房的门,里头宽敞得很。一张雕花大床,铺着新被褥,软乎乎的。靠墙一张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砚台,还有一盏青瓷灯台。窗下放着几把椅子,一个小几,上头摆着茶壶茶杯。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
林焱站在那儿,看着这屋子,心里头那个美啊。比会馆那小屋强一百倍。他以前还想着,自己是个男人,住哪儿都行。可现在他觉着,住得好一点,确实舒服。
周管家又说:“林探花,厨房在后头,厨娘姓曹,手艺不错。您想吃什么,尽管跟她说。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公主殿下挑的,手脚麻利。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
他说着,朝外头喊了一声:“春兰,秋菊,过来见过林探花。”
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走进来,穿着青布衣裳,梳着双丫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林探花。”
林焱点点头,说:“起来吧。”
他又看向周管家,说:“周管家,辛苦你了。”
周管家连忙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公主殿下吩咐了,让小的好好伺候探花爷。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林焱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平时要看书,要写文章,别太吵就行。”
周管家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后头那间书房,最是清静,探花爷在那儿看书,谁也吵不着您。”
林焱又看了看那屋子,心里头那个美啊。他忽然觉得,有个未婚妻真好。不用自己操心,住哪儿,吃什么,用什么,而是什么都有人安排好了,他来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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