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蹲着、站着、抽旱烟的灶户们全围过来了。有人踮着脚往池子里看,有人扒着前头人的肩膀往前挤,还有几个人在人群外头来回打转,急得直搓手。
“真的假的?这才几天就出盐了?”
“可不是嘛!老张头,你不信你自己下去看看!池底白花花的,一层!”
“才五天!五天就出盐?煮一锅还得熬一整天呢,这晒一池能顶煮好几锅?”
“你嚷嚷啥,往前走两步你自己看不就得了。”
郑管事挤进人群,顾不得脱靴子就跳进了结晶池。池水只淹到小腿肚,他弯下腰,用手指头在池底轻轻一刮,指尖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白末。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咂了咂,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变了调:“咸的!是咸的!”
于师傅蹲在池子边上,伸出自己粗粝的手指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说:“咸,没有苦尾子。”
他拿手指头搓了搓沾回来的盐粒,“也细,比俺们家那块盐疙瘩强。”二牛和三顺一左一右从他胳膊底下探出脑袋,抢着伸出手去蘸池水。
林焱直起腰,朝人群说:“诸位乡亲!有人说这晒盐法晒出来的盐有毒。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亲口尝一尝。”
他弯下腰,从池底捏起一小撮盐。那些盐粒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把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笑了:“咸的,没毒。”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混合着笑声和掌声的喧哗。
郑管事趁热打铁,也从池底抓了一把盐放进嘴里,大声说:“我也尝了!咸的!没毒!你们谁还不信,自己也来尝尝!”
那个老灶头率先下了池,弯下腰用手指头蘸了蘸盐水,放在舌尖上咂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人催他:“老孙,到底啥味儿?”他没吭声,又把盐粒放在嘴里嚼了几下,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咸的,没怪味。”
旁边一个年轻灶户等不及了,直接蹲下身子用手从池底刮了一小撮,往嘴里一塞,眼睛瞪得溜圆:“咸!真咸!比我娘腌咸菜那盐还咸!”
这一下,围观的人群彻底松快了。
有人笑着喊“我就说嘛驸马爷还能骗咱们”,有人推着前头的人说“别挡道我也尝尝”,几个灶户争先恐后地下了池子,蹲在结晶池边上,用手指头蘸盐水,放嘴里咂,咂完了互相看一眼,然后笑出声来。
“咸的咸的,真是盐!”
“那外头传的有毒有毒,可把人吓死了。”
“人家驸马都敢吃,你还怕个球!”
灶户们围在林焱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有个老灶头挤到最前头,声音沙哑地问:“林大人,这晒盐法,一亩盐田能出多少盐?比煮盐多还是少?俺们这几辈子都是围着锅台转,从来没见过盐能晒出来。”
林焱蹲下来,用手指头在脚边的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说:“一亩盐田,一个月下来,少说能出好几担盐。煮盐是熬一锅得一锅,一口锅一天顶多出一担。晒盐不一样,你把海水灌进去,只要日头好、风头足,几天工夫就能结一层。同样的海水,同样的功夫,晒出来的盐比煮出来的多得多。而且晒盐不用柴火...你们算算,光是柴火钱,一年能省多少?”
老灶头听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越睁越大:“那...那一年下来,能多赚不少啊?”
林焱点点头:“能,省下来的柴火钱就是你多赚的,多晒出来的盐也是你多赚的。两样加起来,比你们现在光靠煮盐的收入番一倍不止。”
旁边的灶户们听了,纷纷议论开了。
有个年轻灶户说:“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动工?这挣钱的买卖可不能拖。”
林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急。朝廷会派人来帮你们规划盐田,出劳动力给你们挖,一个一个来,把这几道池子都挖好。
等你们学会了,以后自己就能晒。”灶户们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但这一回,他们眼睛里头不是怀疑,是期待。
当天晚上,盐场公房里点着两盏油灯。
林焱坐在书案后头,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
来福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外头海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大地在喘气。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把晒盐法的试验结果详详细细写了一道折子:样池建了多大,海水盐度每天的变化,从灌水到结出第一层盐用了几天,晒出来的盐跟煮出来的盐在颜色和杂质上有什么差别,成本降了多少,产量能翻到什么程度,都写了进去。每一条都附了具体数字。
为了让皇上看得更明白,他还多写了一张纸,画了盐田的平面图,把蒸发池、调节池、结晶池的位置和尺寸全标上,连引水渠的坡度和宽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在折子最后,他写道:“儿臣已在长芦试成晒盐法。晒盐法较之煮盐法,成本可降七成,产量可翻三倍。若能在长芦、两淮、两浙三地推广,官盐成本大降,售价随之可降。官盐便宜,百姓自然买官盐,私盐贩子断了销路,盐税自增。此事宜早不宜迟。请父皇下旨,着有司规划盐田,派工部匠师分赴各处指导灶户改建。附长芦样池图纸一张,供父皇参详。”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拿起来吹干墨迹递给来福:“让人快马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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