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咳了半宿。
不是风寒那种咳,是深埋在肺腑里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干咳。每咳一下,胸腔都像被重锤敲击,震得脊骨发麻。苏晚晴守在她床边,换了好几种药,最后只能用金针暂时封住几个穴位,让那要命的咳喘勉强压下去。
窗外还是黑的。
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似的微光。那光惨白惨白的,照在窗纸上,把屋里家具的轮廓勾勒得像剪纸。
“什么时辰了?”林昭哑着嗓子问。
“寅时三刻。”苏晚晴把针拔出来,针尖带着点暗红的血丝,“夫人,您不能再拖了。那‘引魂草’的毒还在扩散,绿纹已经过手腕了。”
林昭抬起左手。
袖子滑落,露出手臂。那些淡绿色的纹路,像疯长的藤蔓,从掌心蔓延上来,现在已经爬过手腕,向手肘延伸。在晨光里,纹路微微发光,皮下仿佛有极细的荧光液体在流动。
她碰了碰。
皮肤发烫。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是皮肉的质感,更像在摸某种温润的玉,或者……树皮。
“阁主说,这是‘锚点’在稳定。”她喃喃,更像在说服自己。
“可稳定需要代价。”苏晚晴声音发紧,“您的身体在承担地脉能量的冲刷,像河床被洪水一遍遍冲过。再这样下去……”
她没说下去。
但林昭懂。
河床会被冲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萧凛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他脸色凝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阁主那边传来消息。”他把纸条递给林昭,“东海能量波动又加剧了。天窥镜显示,那个红点的跳动频率,比昨晚快了近一倍。”
林昭接过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明尘的笔迹:“呜咽变哀嚎。最多撑到明日午时。”
明日午时。
只剩一天半。
她闭上眼睛,感觉鬓角的绿芽在疯狂跳动,跳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那疼痛深处,又夹杂着那种遥远而绝望的呜咽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铁链摩擦骨头的声音。
“阁主怎么说?”她睁开眼。
“观星台,现在。”萧凛扶她起来,“他说……有办法,但很险。”
林昭没问什么办法。
她只是点点头,让苏晚晴帮她披上外袍。袍子是深青色的,厚绒,但穿在身上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走出房门时,天还没亮透。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把天机阁的建筑群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石阶湿滑,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背上。
林昭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感觉小腿肚在打颤。不是累,是虚,像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些绿色纹路吸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萧凛半扶半抱着她,手臂稳得像铁箍。
“撑不住就说。”他声音压得很低。
“撑得住。”林昭咬着牙,“得撑住。”
观星台上,阁主已经在等了。
他依旧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那床薄毯。但今天毯子下似乎多了个东西——方形的,硬质的,用布包着,放在他膝盖上。
明尘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里烧的不是油,是某种发光的晶体,光线是冷的,蓝荧荧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来了。”阁主开口,声音比昨晚更嘶哑,像破风箱在拉。
林昭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萧凛扶着她。
“您说的办法,”林昭直接问,“是什么?”
阁主没立刻回答。
他掀开膝上的布,露出下面的东西——是个方形的木盒,黑沉沉的,没什么装饰,只在盒盖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像个扭曲的“川”字。
“打开。”他说。
林昭伸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不规则的水晶,通体透明,但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旋转;一卷极薄的银色金属箔,卷成筒状;还有一根……针?
不是医针,是根长针,约莫三寸,通体乌黑,只有针尖一点银白,在琉璃灯下闪着冷光。
“这三样东西,”阁主说,“能帮你‘借道’地脉线,瞬间抵达东海。”
他顿了顿:
“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成功与否,全看你的控制力。”
林昭看着那根黑针:“怎么用?”
“把针,刺进你的‘锚点’——就是绿纹最密集的地方。”阁主指着她手臂上那些纹路,“针会引导你体内的地脉能量,与地脉线产生共振。然后,用这卷‘引路箔’包裹水晶,握在手里。水晶会吸收共振波,为你打开一条临时的‘通道’。”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通道能维持多久?”萧凛问。
“最多十息。”阁主说,“十息内,你必须穿过通道。晚一瞬,通道崩塌,你会被混乱的能量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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