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天幕,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破布,片片剥落、消散,露出其后原本昏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澈”的天空。曾经笼罩山谷、散发着无尽死寂与压迫的九幽蚀灵大阵,在核心阵眼被姜晚以“秩序锚点”奇术强行切断与操控者冥骷的联系后,终于失去了维系的力量源泉,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光幕溃散时引发的能量乱流,化作一道道混乱的灰黑色飓风,在山谷外围肆意席卷,将那些未来得及逃离或陷入混乱的归墟教低阶邪修、骨兽尸傀,如同卷入绞肉机般撕成碎片。残存的邪气与死灵哀嚎着消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也随着大阵瓦解而迅速稀释、被山风吹散。
冥骷那凄厉不甘的咆哮早已随着其重伤远遁而消失。群龙无首,加上大阵崩毁带来的反噬与恐慌,剩余的归墟教残部彻底失去了战意,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蝼蚁,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着群山深处、向着一切可以藏匿的阴影中溃逃。
崩塌、混乱、逃散……构成了秘境之外的主旋律。
而在秘境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土黄灵泉依旧在汩汩涌出温润醇厚的泉水,只是速度比之前平缓了许多,色泽也略微黯淡,显然之前的剧烈消耗对其本源亦是不小的负担。但那些由它延伸而出的、如同大地血脉般的土黄色脉络,却并未因外部压力骤减而停止活动。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秘境满目疮痍的土地、弥合着空间的裂痕、重新点亮一个个残破的禁制节点。整个秘境,虽然依旧破败,却已然摆脱了濒死的绝望,呈现出一种顽强的、正在从废墟中挣扎新生的气息。
“生生养魂阵”的光芒已然黯淡下去,阵纹消耗殆尽。阵眼中心,姜晚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眸紧闭,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几乎细不可察,但眉宇间那抹因极致痛苦和决绝而紧锁的痕迹,却悄然舒展开来,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宁静。石破天单膝跪在她身侧,以自身精纯剑元化作最温和的护持之力,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体内那近乎枯竭、且处处是“灼痕”与“裂伤”的经脉。冷锋和洪山一左一右持兵戒备,虽然外敌已退,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或新的变故。
木清源在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检查着养魂木和灵泉的状态,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姜晚状况的担忧,以及面对这新生灵泉与复苏圣木的巨大困惑与震撼。其余药王谷幸存者,或处理伤口,或警惕四周,或望着那口改变了战局的灵泉发呆。
绝对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柱香后,天际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呼啸声,以及阵法运转特有的灵力波动。
数道流光自天工坊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一艘通体由暗红金属锻造、形如梭镖、表面镌刻着熊熊烈焰纹路的飞舟!飞舟尚未完全降落,一道魁梧暴躁、却又带着难以掩饰急切的身影,便直接从舟首跃下,“轰”地一声砸落在秘境入口附近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中,激荡起大片的烟尘!
“他娘的!都给老子闪开!姜丫头呢?姜丫头在哪儿?!”
孙火旺那标志性的、如同炸雷般的咆哮,瞬间打破了秘境的沉寂。他浑身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熔炉热气与长途疾驰带来的风尘,脸上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铜铃大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焦急地扫视着秘境内部。
当他一眼看到躺在阵中、气息奄奄的姜晚,以及周围一片狼藉、人人带伤的景象时,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焦急瞬间化为暴怒与心疼混杂的火焰。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木老头!你不是说能撑住吗?!”孙火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半跪在姜晚另一边,粗大的手掌想要碰触,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生怕自己一身火气伤到这看似脆弱不堪的躯体。他转头对着木清源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木清源苦笑连连,也顾不上计较孙火旺的态度,简略快速地将姜晚如何净化秘境、逆转泉眼、最后于绝境中苏醒、一指破阵的经过道出。虽然言语简略,但其中描述的凶险与那不可思议的手段,听得随后赶到的天工坊援军(约五十余名精锐修士,由数名金丹头目带领)以及同乘飞舟而来的几位药王谷高层(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的白发老妪和两名中年丹师)也是目瞪口呆,看向姜晚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逆转泉眼?一指断阵?”孙火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姜晚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敬佩,有后怕,更有一种“捡到宝了却差点把宝弄碎”的心痛,“这丫头……真他娘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也是……天纵奇才!”
他不再废话,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郁精纯、带着灼热生机与浑厚土行之气的药香弥漫开来。他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玉、表面有天然云纹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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