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仍在继续。
时间的流逝在生死搏杀中被模糊，被拉长，又被压缩。
当林定邦终于有机会瞥了一眼手腕上特制的军用战术表时，表盘上的数字让他心头狠狠一沉。
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他而言，漫长得如同两个世纪。
高强度，高烈度，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尤其是对手还是叶牧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这种经历对林定邦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过往人生的承受范围。
他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但他不敢抬手去擦，甚至不敢眨眼。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蟠龙剑的剑柄，剑尖杵在龟裂焦黑的地面上，勉强支撑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断裂的肋骨摩擦内脏的感觉。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哮鸣，拼命榨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氧气。
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他必须时刻集中全部注意力，预判叶牧每一剑的角度，计算毁灭之力侵蚀的进度，协调体内近乎枯竭的能量进行防御和反击……
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维持几分钟或许可以，但持续两个小时？
林定邦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作为魔都林家的家主，作为龙国军部手握实权的中将，他的人生轨迹早已被铺就成一条金光大道。
年轻时，家族资源倾注，一路顺风顺水突破到高阶。
中年时，执掌权柄，坐镇一方，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他不需要亲自去荒野猎杀怪物，不需要在生死线上挣扎求存，他只需要坐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调兵遣将。
他甚至很少离开龙国。
而在国内，有谁敢对他林定邦动手？
那些与他有利益冲突的对手，大多在政治棋盘上博弈。少数敢动武的，也基本是同属于京都那个顶尖圈子里的人物，而那些人物，要么是他的盟友，要么是他的长辈——
长辈更不可能拉下脸来对他这个晚辈下死手。
所以，他空有九十二级的等级，空有海量资源堆砌出的雄厚能量，却严重缺乏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缺乏在极限压力下保持冷静和高效的本能。
此刻，杵着剑喘息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如果不是身上这一身装备……”林定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看似朴素实则流光内蕴的墨绿色作战服，以及手腕脖颈等处若隐若现的护具光芒，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这一身，从头到脚，几乎全是SSS级的珍稀装备！
头盔苍龙之佑，SSS级，能大幅削弱精神冲击和灵魂攻击，自带危机预警灵觉。
战甲玄武负岳，SSS级碎片打造，物理防御力堪称变态，能自主吸收转化部分动能和能量冲击。
护腕朱雀焚邪，SSS级，增强火系能量亲和与爆发，附带一次性的“涅盘之火”保命技能。
战靴白虎踏风，SSS级，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闪避能力。
还有戒指，项链，腰带……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都是林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搜罗来的镇族之宝。
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全部穿戴，只有在真正重要且危险的场合才会如此全副武装。
而现在，这些装备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灼痕。
尤其是胸甲位置，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将其贯穿，内部复杂的能量回路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显然受损严重。
林定邦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一身昂贵的SSS级装备替他吸收了绝大部分伤害，抵消了海量的毁灭之力侵蚀，他早就被叶牧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撕成碎片，斩于马下了。
装备救了他的命，但也让他更加耻辱。
堂堂九十二级超凡，对付一个八十五级的后辈，竟然需要依赖装备才能勉强支撑？
而相比于林定邦的狼狈不堪，战场另一侧的叶牧，状态则截然不同。
两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对叶牧来说……
“呼……”叶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缕淡淡的黑烟。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又扭了扭手腕，甩了甩手臂，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刚才不是在生死搏杀，而只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才刚有点感觉。”叶牧低声自语，暗金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越发炽热的光芒。
他的胸膛也在起伏，但节奏平稳有力，每一次吸气都深沉绵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体表那层黑色晶体铠甲上虽然也增添了数十道新的斩痕和破损，有些深可见骨，但伤口边缘的血肉正在缓缓蠕动，被毁灭黑雾包裹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疲惫？有一点。但远未到极限。
毕竟，他可是曾经和杨钦那个变态，在北境的冰原上，在崩塌的峡谷中，在燃烧的城市废墟里，不间断地大战了三天三夜的怪物！
那三天三夜，没有休息，没有补给，只有最纯粹，最疯狂，最毫无保留的厮杀。
双方的体力，能量，意志都被压榨到了极限，然后又突破极限。
叶牧还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干爆了杨钦的两台先锋级泰坦机体的能量核心，而杨钦也同样一次又一次把他轰成了渣滓。
那种战斗强度，比起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叶牧的体魄，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锤炼中，被锻造得如同怪物。
说他是人形泰坦都算保守了。
至少泰坦机甲还需要能量核心驱动，还会过热过载，而叶牧的肉身，在毁灭之力的持续改造下，其耐力，恢复力，承受力，早已达到了非人的层次。
当然，杨钦那家伙从来不会客气，他更喜欢戏称叶牧为小泰迪。
按照杨钦的说法，叶牧打架时的疯劲和黏人劲，以及某种奇特的旺盛精力，总让他联想到某种小型犬类。
想到杨钦，叶牧的心情又微妙起来。
他瞥了一眼远处依旧杵着剑喘息的林定邦，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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