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里很静，只有皎皎说话的声音。
她两只手握着陆清辉的手，嘴里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琐碎事。
“大哥，我在离火域租了院子，住的很安稳，我打算在院子里种几株灵草，还没想好种什么，等你好了帮我拿个主意。”
陆清辉双目紧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皱了几十年的眉似乎松了一点。
宁禾和灵姒守在巢穴门口没有进去。
陆清辉的身子骨太弱，这段时间喂的都是些药力温吞的丹药，真想稳住伤势，还得等他醒过来才行。
有时候亲人的存在至关重要。
皎皎没来之前，宁禾日日跟他说关于皎皎的情况，陆清辉最多指尖动一下，结果皎皎一到，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大哥！”
里面传来一声喊，带着颤音，又惊又喜。
宁禾和灵姒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陆清辉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干哑的气音。
皎皎抓着他的手，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刚才守着他絮叨了那么久，有说不完的话，可真到了睁眼这一刻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陆清辉的脸白得发青，意识回笼之后，身体的痛也跟着涌了上来。
经脉、丹田、识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宁禾取出了一枚丹药递给皎皎。
这丹药是她和瑶光域几位医修反复筛选出来的，就等着他醒来喂下。
出于对宁禾的信任，皎皎接过去的时候问都没问，直接喂下。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比之前的猛烈得多，像一股温水漫过四肢百骸。
陆清辉喘了两口气，身体里那股翻涌的疼痛被压下去几分，眼前模糊的雾也散了些，能看清面前那张脸了。
“大哥......”
皎皎哽咽着叫了一声。
陆清辉看着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漫出复杂的情绪。
激动、惊喜、担忧。
他动了动手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回握了一下皎皎的手。
皎皎感觉到手上那点微弱的力道。
她把陆清辉的手拢在掌心，醒了就好，伤可以慢慢养，日子还长着。
若是醒不来......皎皎不敢往下想。
宁禾将灵气从陆清辉腕间收回，面上不动声色。
情况还是老样子，糟得不能再糟。
被修士自爆的冲击卷进去，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硬了。
可这一身的伤，往后就算用天材地宝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陆清辉若没有大气运傍身，修行这条路怕是比从前难走十倍不止。
这些话宁禾没有说出口，但皎皎和陆清辉心里都明白。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陆清辉现在的情况经不起挪动，宁禾给金岐传了讯。
金岐答应得痛快，只说想住多久住多久，有事随时找他。
他在金蕤兽一族里虽不是族长，说话的分量却不轻，他点了头，底下的族人自然不会为难。
更何况就算他不发话，冲着幼崽们天天往灵姒怀里钻的劲儿，再加上之前宁禾二人看顾幼崽的情面，其他金蕤兽也不会撵人。
宁禾把话带给皎皎，让她安心住下，等陆清辉的伤势稳住了再回离火域。
外围空巢穴不少，金蕤兽们大多住在领地深处，外头都闲置着。
二人选了紧挨着皎皎他们的巢穴住了进去，里面干干净净，角落里还放着几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充当桌案。
皎皎的身家在同辈修士里算得上丰厚，来上界后自己也攒了些家底，可和宁禾一比实在不够看。
从打听大哥的下落，再到如今安顿下来，连疗伤的丹药都是宁禾往外掏。
皎皎心里头有些发闷，不是见外，只是觉得自己欠了太多，多到不知该怎么还。
她寻了个空当来见宁禾。
月光把她脸上的纠结照得清清楚楚，她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
“宁禾，这回要不是你，我大哥怕是......”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丹药还有其他事我都记着，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们好，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宁禾听她说完，语气认真没有半点客套虚辞：
“皎皎，我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是算账的，算来算去便生分了。
换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难道你会袖手旁观不成？”
皎皎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今天两个人的处境真的调换过来，她也会做同样的事。
“丹药也好落脚的地方也好，这些不过是顺手的事。”
宁禾看着她：“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不去，那就等你大哥好了以后替我寻些灵植回来，我那药田里还空着好几块地。”
皎皎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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