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另一边,一位头花发白,精神抖擞的老人坐在一棵桂花树旁,花房里种满了当归。
茶叶在紫砂茶壶里舒展,香气滋味让热水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老人读书品茗,眉心有一道展不平的皱纹,是他对家的思念。
“大宝,你来了。”五十六岁的裴忠国,对着他的大儿子裴盼归,喜欢用最亲昵的称呼表达爱意。
三十四岁的裴盼归还能怎样,宠着呗。
“爸,私人侦探有消息了。”
茶杯停在嘴边,在过去十多年,裴忠国听过无数次。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出来闯闯,可在工地上,被一个直径六厘米粗的钢筋砸中。说来也怪,什么都没忘,只忘了家在哪,家里人一个记不住。
医生说这是脑袋里有血块,压到了神经,记忆出现了错乱。
“他娘的,什么都没忘,就忘了根,老天爷跟他玩呢?”
二十多岁的裴忠国血气方刚,脾气凶猛。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锁在墙边哭了一晚上。
他想着,人这一辈子,不就为了挣钱,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出师未捷记忆没了,呜呜呜……
一晚上,裴忠国想清楚了,先赚钱,有钱了,派人慢慢找,迟早能知道他是谁,家在哪。
在海峡另一边,裴忠国吃尽了苦头。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不要紧,这里的人有两副面孔,听见裴忠国说家乡话,一脸鄙夷,说他是土包子,可他们自己说家乡话,由内而外骄傲。
裴忠国狠狠朝地上啐一口:狗眼看人低的杂种,不知道谁是妈,喝着谁的奶长大。
他脚踩小岛,手指天空:“我裴忠国发誓,这辈子不说这鬼地方的方言。”
裴忠国拉过人力车,在海港卸货,给人送报纸,到后厨打杂。年轻时精力十足,一点点攒下来裴家的开业。
娶了个外地老婆,一起开间面馆,小生意越做越大,资产A9。
到了近四十岁,他也算事业有成,婚姻美满,老婆孩子幸福。裴忠国自认为他是个不错的男人,这心里,空落落,像无根草,浮萍,到处漂泊,找不到回家的路。
裴盼归是个孝子,自家父亲的心思,他岂会不知道。
当一次次传来未知的消息,裴忠国自己都放弃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盼归仍然聘请侦探,期待在茫茫人海中,得到消息。
“爸,调查有眉目了。”
裴忠国维持端茶的姿势,细看之下,杯中茶水荡漾,轻晃,飞溅的水滴朝杯外跑去。
“大宝,别和我开玩笑了。”裴忠国脸比纸白,一把漂亮的大胡子上,嘴唇哆嗦。
“爸,去看看吧,这次准没错。”裴盼归拿走他手里的茶杯,扶他起来走走。
裴忠国抓住儿子的袖子,大宝的话,触发心中的惶恐,胆怯。裴忠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走路,只觉得脚下好软,踩在棉花上。
“正好我在大陆有笔生意,我们一家人顺便去旅游。”裴盼归宽慰老爸,手掌抚平他的紧张。
“行,去旅游吧。”
裴忠国答应孩子的邀请,只是去旅游,玩一玩。别的他没答应,不算数。
几个小时的飞机,裴家一群人精神抖擞,看那都新奇。
“爷爷,这里好宽敞。”裴家第三代小孙子裴知茛牵起妈妈的手,指着周围的建筑。
裴忠国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吁了口气。
元野在集市上支了个摊子,衣服挂在铁架子上,紧密的贴在一起。两张折叠桌,铺上床单。衣服一件件平铺,摆在上面,供人触摸挑选。
有人来时,元野热情的围上去,客人想看哪件,拿下来,让对方查看,思量。
她见过最挑剔的客人,架子上的衣服拿下来一大半,选了两三个小时,还是不满意,最后摸着下巴,毫无负担的走了。
元野没说什么,把衣服用衣架挂好,重新摆上去。
旁边卖童装的大妈对元野说:“你是个傻的,他明显没有买的意思,你还全拿下来了。”
“没关系,不接触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元野的瘦缩回袖子里,困倦的眼神望向街角的热气。
那是一家烤红薯,红薯甜蜜的香气经常勾引元野。元野按捺寒凉的打击,不停的原地跺脚,希望脚可以暖和,有点知觉。
冬天冷的元野直哆嗦,吸入的空气都是凉的。
元野白天守着摊子,晚上回去直播。经常碰见路人,指着元野说:“看,她就是那个网红。”没人来找元野合照,他们潜意识认为她是在胡闹。
听见路人认出她,元野羞涩的躲在衣服中,以为会被要签名,合影。结果没人过来,网红的身份并没有给她带来路人的光顾。元野的心情恢复常态,安稳的守着她的财富。
直到这天,元野摆着桌子,一个女人气冲冲跑来。
高跟鞋的硬底敲击水泥地,女人面貌扭曲,整张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元野看到她,没当回事,低头弄摊位。
“你个贱人。”
掌心夹杂清晨的寒风,甩在元野脸上。元野顿时觉得一半脸热,一半脸冷。
“你干什么!”莫名被打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是个软柿子。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天天给我男朋友发露骨照片,你爹妈怎么生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随便插足别人的感情有意思吗?”女人气焰嚣张,扬着下巴鄙视元野。
“什么照片,什么男朋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元野懵了,她的脑子被冻傻了,不灵光了。
“呵。”女人冷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来,大伙看看,这个女人干的龌龊事。”
女人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沓纸,捶打天空,纸如白雪般落下。
路人伸手去接,看见纸上打印的照片,他们看元野的眼神变了味道。
一位大妈正义开口:“小姑娘家家,做什么不好,人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她一开头,众人呼啦响应。你一嘴,我一嘴,伤人的话比最冷最刺骨的风更厉害,割伤元野的心。
元野捡起地上的纸,不可置信的辩解:“这不是我!”
证据确凿,谁都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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