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盖恩南部难民安置区，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烟雾缭绕。几名身穿赤钢制服的官员和盖恩军官正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雷文格斯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起。
『听说了吗？』
一名赤钢官员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眉头紧锁。
『那个叫薇薇安的圣女开始组织国民回雷文格斯了，而且情报显示，土天王洛亚已经全线撤退。但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担心有诈啊。』
坐在他对面的盖恩军官嗤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脸的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诈？情报部门不是确认了吗，林恩他们四个混账东西已经离开雷文格斯，继续南下追杀土天王去了。说到底，勇者也是人，四天王的项上人头这种送到嘴边的肥肉，谁看了不流口水？他们也就是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罢了。』
赤钢官员并没有被说服，反而更加焦虑地敲着桌子。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按理说，我们在雷文格斯布下的那个局出了岔子，王室成员应该全灭才对。那个薇薇安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不合常理。』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交易呗。』
另一名身材肥胖的军官插嘴道，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油腻笑容。
『你想想，林恩那四个人现在可是被我们通缉的重犯，想在人类世界混下去，总得留条后路吧？留个雷文格斯的高层活口替他们说话，至少不用走到哪儿都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至于那个薇薇安，她能得到的利益就更简单了——自己能活下来不说，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土天王，屁股后面还多了四个穷凶极恶的追杀者，何乐而不为？』
『那你说……她会不会和艾布蕾菲联手？』
『艾布蕾菲？哼，那群住在地底下的神棍？』
胖军官不屑地摆了摆手。
『他们向来标榜不干涉现世，这是艾克薇尔那帮信徒的死规矩。我们这次可是打着“帮助雷文格斯复国”的正义旗号去的，要是他们敢插手，那就等于撕破脸皮，同样会成为人类公敌！他们没那么蠢。』
最开始说话的赤钢官员似乎终于被说服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也是……啊……嗨，就算真有万一，先头护送难民去的弟兄们也会第一时间传回消息的。』
『就是嘛，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上次在雷文格斯吃的亏，这次咱们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
昏暗的办公室内，阿提米克正对着窗外的夜色修剪着一株黑紫色的盆栽，剪刀开合间，枯叶无声飘落。他头也没回，随口问道。
『我让他们别再打雷文格斯的主意，帝国高层是怎么说的啊？』
站在他身后的部下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们……他们还是执意要去，说是已经确认不会出任何问题。他们还说……还说……』
剪刀停在半空，阿提米克侧过脸，紫色的瞳孔中看不出喜怒。
『还说什么？』
部下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说……本来就是您的计策失误才导致我军在雷文格斯受挫，不会再听信您对于那个地方的一切预估。还说……让您老老实实做好本职的开发和研究工作，对于战略和战术不要再……指手画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部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阿提米克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讽刺。
『呵呵呵，真有意思啊。』
他转过身，随手将剪刀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要不是那群老东西被贪婪蒙了眼，非要去霍尔姆夺什么全治愈者权能，我们哪来的这么多麻烦？现在被艾克薇尔的人报复，倒怨起我来了？也罢，让他们把那些倒霉蛋派过去吧，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部下惊讶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您……您不劝他们了？』
『我可不是没劝过啊。』
阿提米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猩红的酒液，轻轻摇晃着。
『这也是好事。那里等着他们的，绝对是又疼又响的一个大巴掌。对我们帝国来说，这确实是耻辱至极，但亏损却不致命。正好借此机会打醒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个组织里，最好听谁的决策。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您说的第二喜是？』
阿提米克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那个什么斩人魔越发猖獗，早就已经带动了多个人类国家的恐惧和仇恨，所有的线索和矛头都指向东之国。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一旦开战……白天狐恐怕为了这事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
『有时候，一个愚蠢的敌人，可是能胜过千军万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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