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疯狂的舞动。
最终定格。
陈阳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宿舍里只剩下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账户总资产的那一栏。
$ 418, 755. 29
四十一万八千七百五十五美元，二十九美分。
近四十二万美元。
按照此刻的汇率，折合人民币，超过二百八十五万元。
从五月初的五千块人民币，到此刻的近四十二万美元。四个月时间，超过五百倍的收益。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没有激动得跳起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陈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胸腔里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但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空茫感，正从四肢百骸缓缓弥漫开来。
这串数字，在前世，是他穷尽一生、背负巨债也无法仰望的山峰。而这一世，它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代码。
可他知道，这串代码的重量。它代表着逆转命运的可能，代表着父母不必再为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晚年，代表着他可以挺直脊梁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
也代表着，他正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与全球资本共舞的险途。
他缓缓伸出手，关掉了交易软件。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所有浏览器记录、缓存文件，甚至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磁盘碎片整理。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笼罩了校园，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在这片璀璨之下，他知道，此刻的华尔街正陷入怎样的地狱景象，无数人的财富和梦想正在那场由雷曼倒塌引发的海啸中化为乌有。
他是这场灾难的受益者。踩着无数破产者和失业者的尸骸，攫取到了第一桶带着血腥味的黄金。
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了最初的空茫。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本质。
第二天，9月16日，周二。
全球市场以雪崩般的姿态回应了雷曼的倒闭。道琼斯指数暴跌超过500点，欧洲、亚太市场全线重挫，恐慌指数VIX飙升至历史极值。
陈阳没有再去关注那些令人窒息的红色数字（美股下跌为红色）。他的战斗已经结束。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登录网银，进行跨境汇款操作。他小心翼翼地将资金分成了数笔，通过不同的路径，开始将大部分利润逐步转回国内的银行账户。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支付不菲的手续费，但这是必须的步骤。
留在美股账户里的，只剩下五万美元，作为他后续在全球市场操作的种子资金。
然后，他再次去了银行柜台。这一次，他给家里的账户，汇去了二十万人民币。
他没有再打电话。他知道，这笔巨款汇过去，家里一定会炸锅。他需要给父母一点时间消化，也需要一点空间，思考如何解释。
果然，当天晚上，他的诺基亚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家里的号码。
陈阳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响了一遍，又一遍。他深吸一口气，直到第三遍响起时，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父亲陈建国前所未有的、带着颤抖和极度恐慌的咆哮：
“陈阳！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二十万！哪来的二十万？！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陈阳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等父亲的吼声暂歇，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爸，你冷静点。我说了，我在做投资。上次那两万，加上这次的二十万，都是投资赚来的，合法收入。”
“放屁！什么投资能这么赚钱？！你当你爸是傻子吗？！”陈建国的声音依旧尖锐，“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回家！立刻！马上！这钱哪来的给我还回哪去！我们陈家不要这种来路不明的钱！”
“爸，钱是干净的。”陈阳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研究的是国际市场，抓住了机会。过程很复杂，我回去再跟你们详细解释。这钱，你和我妈放心用，把家里的债还了，给我妈好好看看病，别再去干那些重活了。”
“你……”陈建国似乎被儿子语气中的笃定噎了一下，但担忧和恐惧丝毫未减，“阳阳，你听爸一句，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这么容易赚的钱，那得担多大的风险？万一……万一你……”
“没有万一。”陈阳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有力，“爸，相信我。你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父亲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良久，陈建国才用一种极度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语气说：“……你妈……你妈看到银行短信，差点晕过去……我们现在就在银行门口……这钱，我们不敢动……”
陈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象得到，一辈子勤恳本分的父母，面对这样一笔“巨款”时，那种巨大的、足以压垮他们的不安和恐惧。
“爸，”他放缓了声音，“钱，你们先拿着。存个定期，或者就放在活期里，别告诉任何人。等我回去，一切都会清楚。我向你们保证，我做的事，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又安抚了几乎要哭出来的母亲几句，陈阳才心情沉重地挂了电话。
他站在寂静的宿舍里，看着窗外。成功的喜悦被现实的沉重冲得七零八落。他意识到，如何让家人接受并安心，是比在金融市场赚钱更棘手的问题。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个人的烦恼而停止转动。
几天后，当他再次出现在江州证券营业部，办理一些资金转账手续时，那个端着大茶缸的老大爷，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这一次，老大爷没有闲聊，也没有看报纸。他直接坐在了陈阳旁边的空位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直直地看着陈阳。
“后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雷曼的骨头，好吃吗？”
陈阳正准备操作电脑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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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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