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半月。
傅云音一路上和傅玲兰游山玩水,居无定所。
一面是为了看完大好山河,一面是布施行善。
没有固定位置,才不容易被寒王的人找到。
天下之大,总会有她们的隐藏之地。
而傅云音的肚子也终于显怀,她们的路途也是慢了下来。
越走,也终于感受到了境内的动荡:要打仗了。
这一次并非是北黎的小打小闹,而是北临亲自出马要宣战南渊。
一时之间,南渊人人自危。
打战,苦的自然是百姓。
傅云音当然不愿打仗,可是这一战在天书中也无可避免,只是因为她的假死提前了罢。
天书中,谢楚淮夺得权之后也是要报当初为质子的血仇的。
“可是如今他还没有称帝呢,就敢这么早宣战,看来是真的恨死穆家人了。”傅玲兰想着终于可以有人能治一治穆寒舟和穆翎川两人了便觉得痛快。
傅云音思衬道:“他如今有北黎追随,又失去谢澜庭的威胁,北帝已经立他为储君,距离称帝不过便是缺一次实绩。此战,不可避免,只看南渊届时如何应对。”
她好奇,南渊国会掏出怎样的筹码来与父亲谈判。
这也是他们傅家的一次生机。
?
北临,军营
谢楚淮一身玄色蟒袍,端坐于主位。
他面容比离开南渊时更加冷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阅到奏折他眼中闪过锐利逼人的精光。
这半个月,他雷厉风行地清理朝堂,镇压异己,将东宫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手段之狠辣,效率之高,令原本对他抱有轻视或观望态度的老臣们胆寒不已,再不敢轻易置喙。
但无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书房只剩他一人时,那噬心的痛楚和冰冷的杀意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殿下。”陶余悄无声息地步入,躬身呈上一份密报,“南渊最新动向。”
谢楚淮接过,快速扫过。
密报详细记述了南渊朝堂近期的暗流:皇帝穆渊因寒王,翎王接连失德以及傅家之事,对两个儿子越发不满,开始有意扶植其他年幼皇子。太后则对皇帝严厉惩处寒翎二王极为愤怒,屡次施压,朝中文武也因储位之争隐约分成几派,互相攻讦。
而北境,探子回报,北黎拓跋野虽未再兴兵,却频繁调动部族,加固边防,似在观望,又似在准备着什么。
“呵,”谢楚淮冷笑一声,将密报丢在案上,“果然是一盘散沙,朽木将倾。”
他抬眸,看向陶余,声音冰冷:“传令北境边军,即日起,加强操练……”
陶余心头一震,“殿下,是否……再等等?如今……”
“等?”谢楚淮打断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决绝,“本王已经等得够久了。南渊皇室欠下的债,该还了。就算不能立刻挥师南下,也要让他们寝食难安,无暇他顾!”
他要让穆渊,让穆寒舟,穆翎川,都尝尝提心吊胆,焦头烂额的滋味。
“另外,”谢楚淮顿了顿,语气森寒,“继续加派人手跟着傅玲兰寻找阿音下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他还是无法接受那个结果。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追查到底!
“是!”陶余领命,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
谢楚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北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晦暗。
云音,若你真的还在人世,看到南渊因你而起的波澜,看到我为你搅动的风云,可会……有一丝动容?
若你真的已不在……那便让这整个南渊,为你陪葬吧。
南渊,京城。
正如谢楚淮所料,北临边境的异动和流言,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南渊朝堂炸开。
边关急报雪片般飞入兵部,朝会上争吵不休。
主战派认为北临欺人太甚,必须予以强硬回击,震慑宵小。
主和派则强调国库空虚,北境刚历战事,不宜再启刀兵,应以谈判安抚为主。
皇帝穆渊被吵得头疼欲裂,再看下方两个儿子。
穆寒舟面色冷峻,沉默不语,眼中却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穆翎川更是魂不守舍,自傅云音死后,他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对朝政再无兴趣。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在皇帝心中交织。
他知道,北临那位新太子谢楚淮,是个狠角色,绝非易与之辈。此番挑衅,绝非空穴来风。
更让他心惊的是,探子回报,北黎拓跋野似乎也与北临有所接触。
内忧外患,一齐压来。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止了殿下的争吵。
百官顿时噤声。
皇帝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傅清闫身上:“傅将军,北境情势,你如何看?”
傅清闫出列,声音沉稳:“陛下,北临谢楚淮新立太子,急需立威。此番动作,试探多于真意。然,边境安宁,首在威慑。臣以为,当增派精兵至霞关一线,严阵以待,示之以强。同时,可遣使赴北黎,重申旧谊,安抚拓跋野,以防其与北临联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京中……当务之急,乃是稳定朝局,上下同心。切不可自乱阵脚,予外敌可乘之机。”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提出了应对之策,又暗指了朝堂纷争之弊。
皇帝面色稍缓,点了点头:“傅爱卿所言甚是。便依卿所奏,增兵霞关一事,由兵部与傅将军协同办理。至于遣使北黎……礼部尽快拟出人选。”
退朝后,皇帝独留傅清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傅卿,”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疲惫与无奈,“如今这局面……寒王与翎王,实在令朕失望。傅家之事……是皇家对不住你们。”
傅清闫躬身:“陛下言重了。为国尽忠,乃臣本分。”
皇帝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将,心头难得升起一丝愧疚。
“朕答应你。”皇帝缓缓道,“只要此战胜,便允许傅卿告老还乡。”
傅清闫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走出宫门,寒风扑面。
傅清闫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心头沉甸甸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剑,守好北境的门户,为远在虞洲的女儿们,撑起一片尽可能安稳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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