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府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守城的士兵一看，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副将快步跑过来，点头哈腰地接过令牌查验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立刻下令关闭城门，所有士兵列队将关卡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个领头的官兵叫赵虎，
是荣亲王府的护卫统领，
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此刻正阴沉着脸扫视着人群。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被他盯上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个一个查，仔细查。”
赵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阴狠劲儿，
“那老东西跑不远，肯定就藏在这群人里头。”
“谁要是查漏了，自己去找王爷领罪。”
士兵们打了个寒噤，搜得更仔细了。
马车被掀开帘子检查，货箱被一个个打开翻看，
连装草料的麻袋都要捅上几刀看看里面藏没藏人。
很快就查到了紫洛雪所在的马车前。
一名士兵伸手就要去掀车帘，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旁边的小队长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瞎啊？”
小队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指了指马车旁边插着的一面小旗。
那是一面精致的小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用的是金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凤栖宫的令牌就挂在车帘外面，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摆。
士兵虽然职位低微，但眼力还是有的。
凤栖宫——那是皇后娘娘的寝宫。
得罪了她身边的人，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队长赶紧换上笑脸，对着马车拱了拱手，连车帘都没掀，只是隔着帘子问了句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车帘后面传出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好嘞，打扰了。”
小队长立刻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赵虎远远地看了一眼，见马车上的旗子和令牌确实都是凤栖宫的制式，也没说什么。
他虽然是荣亲王府的人，但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皇后。
半个时辰后，搜查结束，一无所获。
赵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也知道再堵着关卡只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只好铁青着脸挥了挥手，撤了封锁，带着手下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南宫玄夜一行人过了关卡，并没有直接往风岭国皇宫的方向走，
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七拐八绕地来到了西城。
西城是风岭国都城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住的都是些小商贩和手艺人，
街巷狭窄，房屋低矮，但胜在安静隐蔽。
紫洛雪在这里有一座小院，是她前段时间在风岭国生活时置办下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
紫洛雪先跳下车，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她的视线在巷子两端的拐角处各自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眼屋顶，
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朝马车里喊了一句：
“下来吧。”
车帘掀开，那个中年男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下车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刚学会走路。
他下了车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站稳，
而是朝着紫洛雪和南宫玄夜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动作之标准，一看就是在大家族里做事的。
三人进了屋，影七和小九守在门外，一左一右，站位刚好封死了巷子两头看向院子的所有视线。
媚娘则直接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动作麻利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中年男人进了屋之后，先是用力咽了口唾沫，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草民吴启，叩谢恩人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但咬字依然清晰，
“草民是云城粮商吴家的账房先生，在吴家做了二十三年，今日若非恩人相救，草民这条命就交代在关卡了。”
紫洛雪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打量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开口：
“吴家？云城三大粮商之一的吴家？”
“正是。”
吴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吴家……完了。”
紫洛雪和南宫玄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慢慢说。”
紫洛雪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讲一遍。”
吴启颤巍巍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的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吴家、李家、赵家，是风岭国云城最大的三家粮商。
三家的生意各有侧重，
吴家主营北方的粮食贸易，
李家做的是南方的米面生意，
赵家则以仓储和运输见长。
三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三个月前，太子府来人了。
来的是一位管事模样的人，自称姓刘，拿着太子府的令牌，说话客客气气，态度不卑不亢。
他说北境的驻军需要一批军粮，朝廷决定委托三家粮商共同供应，
合同金额高达白银三百万两，利润丰厚，且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给朝廷办事，办好了就是御用皇商，从此以后吴家就不仅仅是个粮商了。
吴家老爷吴敬堂是个谨慎的人，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刘管事拿出了太子的手谕，上面盖着东宫的印章，货真价实，毫无破绽。
再加上李家老爷和赵家老爷也都收到了同样的邀请，三家一合计，觉得这事应该没问题。
太子殿下亲自督办的差事，还能有假？
吴敬堂当场拍了板，连夜开始筹备。
吴启作为账房先生，全程参与了整个过程。
他看着一车车的粮食从仓库里运出来，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大，心里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这单生意的利润确实丰厚，不安的是——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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