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猛兽关在一个笼子里,就该让它们互相撕咬。”
田国富呷了一口茶。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咬得头破血流,咬得筋疲力尽,看笼子的人,才好进去收拾。”
小方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全部倒竖起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跟了田国富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
田国富从不用刀。
至少,从不用握在自己手里的刀。
他用人心。
用规则。
用所有能摆在明面上,让你挑不出一丝错处的阳谋。
他能让一个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己一步步走进他挖好的陷阱。
最后,甚至还要对他道一声谢。
“可是……书记,孙连城同志毕竟是我们纪委的人,是我们插进京州的一面旗帜!李达康这么做,就是在拆我们的台,打我们省纪委的脸啊!”
小方压着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不甘。
“脸面?”
田国富冷哼。
他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红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小方眼皮剧烈一跳。
“脸面,是靠拳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从来不是别人赏的!”
田国富站起身。
他脚下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像一头无声潜行的捕食者,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让他去京州,是要他做一把外科手术刀。”
“我要的是精准,是锋利,是剔骨刮肉,把京州那颗盘根错节的毒瘤,一层层剥开!”
“可现在,这把刀,自己长了腿。”
“它会跑了。”
“它不再满足于剔骨。”
“它想直接砍人!”
“快到……连握刀的人,都感觉到了刀柄传来的震颤和冰凉!”
田国富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楼下那片由钢铁与水泥构成的冰冷丛林。
“他绕开京州市委,直接请示沙书记,这是在挑战整个汉东官场几十年来形成的默契!”
“这是在动摇规则的根基!”
“那个季德海,怎么就那么巧,恰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想故意把水搅浑,把火烧向更多的人?”
“现在,他把李达康逼到墙角,等于亲手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而他自己,就站在火药桶的正上方!”
田国富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压得小方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当英雄。”
“想当一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孤胆英雄。”
田国富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洞穿一切的疲惫。
“可他忘了,这里是官场,不是戏台。”
“政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
他猛地转过身。
视线像两枚冰冷的钢钉,死死钉在小方惨白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政治是什么?”
“是妥协。”
“是平衡。”
“是……无休止的交换。”
最后一个字落下。
小方的心,也随着这个字,彻底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老板这是对孙连城……也动了刀。
不,不是杀心。
是敲打。
是驯服!
他要让孙连城这匹挣脱了缰绳,正在悬崖边疯狂奔跑的野马,清清楚楚地知道,谁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能随时勒断它脖子的套索!
“我当初一手提他进纪委,就是看中了他骨子里那个‘敢’字。”
“可现在,他的‘敢’,正在失控。”
“正在变成‘莽’!”
“一个不懂得敬畏,不懂得收敛的干部,能力越强,位置越高,破坏力就越大。”
田国富的脸部肌肉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痛惜。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再抬眼时,他眼神里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
那道目光看过来。
深不见底。
毛骨悚然。
“通知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
“从现在起,省纪委暂停对京州市纪委‘清零1号’专案组的一切特殊经费支持。”
“所有账目,按普通案件标准,一笔一笔地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什么时候对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拨款的事。”
小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另外,告诉人事处,京州市纪委上报的,所有关于‘清零1号’专案组的人员扩编申请……”
田国富拿起桌上一支沉甸甸的钢笔,在指间无声地转动。
冰冷的金属笔身,折射着灯下冰冷的光。
“全部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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