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托从格林肩膀上飘下来,落在魄罗身边。她蹲下来,伸翅膀去抓一朵花,捏着花茎,轻轻一扯,花被连根拔了起来,根须上还带着红色的泥土。
“花……”格洛托拿着花,歪着头看了看,然后转身,朝格林飘过去,将花举到他面前,“爸爸,花!”
“嗯嗯……少摘一点,格洛托。”
格林侧头看了一眼,贾巴沃克没有去花丛。
她一直走在格林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条影子。灰色的龙角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嘴角那个微笑始终挂着,安静而深沉。
米兰达和艾米莉在不远处的花丛里坐着,艾米莉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花,正在试图编一个花环。米兰达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整理一下歪掉的花茎。
贾巴沃克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落在格林的背影上。她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到格林身边。
“父亲大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格林侧过头看她,贾巴沃克抬起手,手指指着格林外套的口袋——不是装着莉耶芙冰雕的那个口袋,而是另一个,靠近胸口的位置。
“你身上似乎有点特殊的痕迹。”她的灰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东西,“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贾巴沃克眼里,那已经是一个足够明显的表情变化了。
格林的手伸进外套内侧,从另一个口袋里——不是装冰雕的那个,而是更深的一个夹层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一把剑或者说,一把曾经是剑的东西。
剑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被火烧过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剑刃上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旱季节里龟裂的河床,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密密麻麻的,让人担心下一秒钟它就会碎成粉末。
但它没有碎。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格林的手掌上,像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已经没有人在乎的老物件。
“勇者之剑。”格林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准确地说,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之后的勇者之剑。”
贾巴沃克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凝固了。像一幅画被突然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定格,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把灰扑扑的剑,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她压下去了。
格林看着她。
“啊。”格林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差点忘了”的随意,“我都快忘记你和这把剑的关系了。”
他将剑收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贾巴沃克足够的时间去看、去想、去回忆。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落在贾巴沃克的脸颊上。
贾巴沃克的脸颊是温热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格林的手指贴在上面,拇指在她颧骨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拭去一道不存在的泪痕。
“还记得多少?”格林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问一个不愿意被太多人听到的秘密,“贾巴沃克?”
贾巴沃克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个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像冰面上的裂纹被温度慢慢融化,重新汇聚成完整的水面。
“没记住多少,父亲大人。”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那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淡然,“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像隔着雾看东西,知道那里有什么,但看不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格林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装着莉耶芙冰雕的那个口袋上。
那个笑容变大了一点。
“那个莉耶芙冰雕,”贾巴沃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像小孩子在讨要糖果时的期待,“可以给我玩玩吗?”
格林看着她,两秒。
“抱歉,”格林说,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行。”
贾巴沃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者说,她选择让“被拒绝”这件事在她脸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好吧。”
然后她又开口了,语速没有变化,语调没有变化,但内容明显转换了方向:“那我能待在父亲大人身边吗?”
格林看了她一眼。
不是审视,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的目光。
“那倒是可以。”格林说。
他的视线从贾巴沃克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花丛里。魄罗正在和格洛托玩某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游戏,两只白色的身影在花丛中翻滚,时不时传来格洛托的笑声和魄罗的汪汪叫。
“不过你不去玩吗?”格林问,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轻轻拂过就不见了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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