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疾驰了二十分钟，最终靠上一艘林枫从未见过的船。
不是军舰，不是商船，而是一艘纯白色的、流线型的研究船，船身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得像漂浮的幽灵。
西装男引林枫上船，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一间四面都是屏幕的房间。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
“人带到了。”西装男说完便退出，门无声关闭。
那人转过来。
是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看着林枫，眼神像在观察标本。
“林先生，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秦博士，‘人类进化研究基金会’的首席科学家。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基金会？”林枫没坐，“没听说过。”
“我们很低调。”秦博士微笑，“专注于研究‘融合现象’及其对人类未来的影响。你的妹妹林薇，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观察对象。”
“她在哪？”
“不知道。”秦博士坦率地说，“她跳海后，所有追踪信号都消失了。但我们相信她还活着，而且……正在前往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
“‘门’。”秦博士调出一张海图，上面标着十几个光点，“过去三个月，全球共发生了十七起高融合度个体失踪事件。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都指向海底的某种……异常结构。我们称之为‘门’。”
林枫盯着海图：“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你妹妹。”秦博士直视他，“你是她唯一的血亲，也是少数和她有过深度接触的人。你的基因里，可能携带着能找到她的‘钥匙’。”
“如果我不干呢？”
“你会干的。”秦博士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是“海巡08”的医疗帐篷，王海、陈健他们正在熟睡，“你的同伴们现在很安全。但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让他们……不那么安全。”
赤裸裸的威胁。
林枫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需要什么？”
“首先，你需要适应。”秦博士按了下桌子上的按钮，侧面的舱门滑开，露出一间设施齐全的起居室，“洗澡，换衣服，吃饭。你身上还有荒岛的泥土味，肠胃里还是野果和烤鱼。那不行。”
“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博士推了推眼镜，“你要重新成为文明世界的人。至少看起来是。”
林枫被送进起居室。
热水澡，干净衣服，然后是一顿……他无法形容的饭。
不是自热米饭，不是压缩饼干。
是真正的、精致的餐点：煎牛排，奶油蘑菇汤，烤蔬菜，甚至还有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餐具是银质的，餐巾是亚麻的。
他盯着那盘牛排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吃过的最接近“肉排”的东西，是把猎物架在火上烤到焦黑，然后用石刀割着吃。而眼前这块肉，三分熟，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断面，血汁渗出来。
他用叉子戳了戳，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难吃。是太……精细了。调味料的复杂层次，脂肪和肉质的完美比例，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生存，这是享受。
而他的身体，拒绝了。
他冲进卫生间，吐了。
吐出来的不止是牛排，还有这几年积攒的所有野性。
秦博士在监控里看着，对身边的助手说：“记录：目标肠胃对高油脂精细食物产生强烈排斥反应。心理层面，存在‘文明不适症’。”
“要调整饮食吗？”
“不。”秦博士摇头，“让他吐。吐干净了，才能装新的东西进去。”
与此同时，“海巡08”上。
王海他们醒来发现林枫不见了，正要闹，被刘船长安抚下来。
“林先生有特殊安排，很快回来。”刘船长说得面不改色，“现在，请各位先吃早餐。”
早餐很丰盛。
豆浆、油条、包子、小米粥，还有几碟小菜。典型的中国式早餐。
陈健第一个扑上去，抓起包子就咬。
三秒后，他的脸绿了。
“这什么味儿……”他勉强咽下去，“太……太香了，香得我想吐。”
王海喝了一口豆浆，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滑？跟椰汁完全不一样。”
李瑶小口吃着油条，突然眼泪掉下来：“我想吃烤鱼……”
林清音比较理智，只喝了点小米粥，但脸色也不好看：“肠胃不适应。我们需要时间调整。”
赵明最绝。他把包子馅吃了，皮留着；豆浆喝了，糖没加；油条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像在制作某种新物种。
一顿早餐，吃得所有人脸色发白，肠胃抗议。
刘船长看着监控，对身边的医生说：“记录：所有幸存者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返文明消化障碍’。建议逐步调整饮食，避免急性肠胃炎。”
“那个陈健，”医生指着屏幕，“他反应最剧烈。刚才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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