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但山脉的红光把整个海滩照得像傍晚。
林枫站在救援船放下的登船梯前，手里捧着两本厚厚的手抄本。一本是《孤岛共和国法典》，树皮纸封面，用鱼线装订，封面上是李瑶手绘的灯塔图案。另一本是《荒岛生存手册》，更厚，里面详细记录了从钻木取火到土法炼铁的所有技术。
船长站在梯子顶端，睡眼惺忪，显然是被硬叫起来的。他穿着睡衣披着外套，一脸不耐烦：“林枫，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那东西还在山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所以得抓紧时间。”林枫打断他，举起两本手抄本，“这个，给你。”
船长皱眉：“什么玩意儿？”
“我们五年的全部心血。”林枫说，“法典记录了我们如何从六个人变成一个社区，如何制定规则，如何解决纠纷。生存手册记录了我们如何从零开始，造工具，种地，治病，活下来。”
船长没接，只是盯着他：“你给我这个干嘛？”
“带回去。”林枫说，“复印，出版，随便你怎么处理。但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在这座岛上，有一群人，用最原始的方式，重建了文明。”
船长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冷：“林枫，你认真的？就你们那点破事儿，谁在乎？外面的人关心的是股票、房价、明星绯闻！谁他妈关心你们怎么钻木取火？”
“总有人会关心的。”林枫很平静，“而且，船长，你最好还是收下。”
“凭什么？”
“凭这个。”林枫从法典里抽出一张夹页，递过去。
船长接过来，借着船舷灯的光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岛上所有矿点——包括那种能发光的稀有矿石的位置、储量、开采难度。旁边还有详细的成分分析和价值评估。
“这……”
“你们公司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林枫说，“现在给你了。但条件是——把这两本书带回去，公开。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座岛不是无主之地，这里有一个叫‘灯塔’的社区，有一群人在认真地活着。”
船长的手在抖。他看看地图，又看看林枫，眼神复杂：“你……你就这么把矿点图给我了？不怕我拿了图，转头就带人来抢？”
“怕。”林枫点头，“但我更怕——怕我们死在山里之后，这座岛被人遗忘，怕我们五年的努力变成无人知晓的尘埃。至少这两本书能证明，我们存在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船长，你以为那些矿那么好挖吗？看见山里那东西了吧？矿脉生物。它们靠吃矿为生，你们要挖矿，就得先对付它们。这张图……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战前情报’。”
船长沉默了。他翻着手里的地图，又看看两本厚厚的手抄本，最后叹了口气：“林枫，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林枫笑了，“所以，收不收？”
船长没说话，但他身后的大副伸手接过了两本书。很沉，树皮纸粗糙的质感硌手。
“我会带回去。”船长终于说，“但我不保证会出版。公司可能会把这列为机密……”
“那是你的事。”林枫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了，还有个小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上去。船长接住，打开，里面是几粒种子。
“赵教授培育的‘明椒五号’。”林枫说，“辣度是普通辣椒的三倍，维生素含量是五倍。种在你们船上的盆栽里都行。算是……纪念品。”
船长看着手里那几粒小小的种子，忽然觉得它们比刚才那两本书还重。
“林枫，”他突然说，“如果……如果你能活下来，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当顾问？就凭你这五年的经历，年薪至少……”
“不要。”林枫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有自己的公司了。叫‘灯塔’，员工十五人，主营业务是……活着。”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晨雾，走向那片红光笼罩的山脉。
船长站在梯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手里还攥着那几粒种子。
“船长，”大副小声问，“这两本书……怎么处理？”
船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放我办公室。等回去……我亲自交给总部。”
“那矿点图呢？”
船长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又看看山脉方向疯狂闪烁的红光，苦笑：“先留着吧。等那群疯子……等他们真的能从山里活着回来再说。”
他收起地图，转身要回船舱，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刚才林枫扔种子的那个小布包。布包摊开了，里面除了种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船长捡起来，借着灯光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林枫的笔迹：
“如果种子发芽了，就说明我们还活着。”
船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把布包折好，放进睡衣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走吧。”他对大副说，“返航。”
“不等他们了？”
“不等了。”船长望向山脉，“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船。”
救援船起锚的汽笛声在黎明前的海面上回响。
而山脉深处，林枫五个人已经抵达裂缝边缘。
巨大的、暗红色的裂口像大地的一道伤口，深不见底。红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还有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鸣。
陈健蹲在裂缝边，放下他的探测仪。指针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表盘上飞出去。
“能量读数……爆表了。”他声音发抖，“下面不止一只。是……是一群。”
王海握紧弩：“多少？”
“至少……”陈健咽了口唾沫，“至少二十只。而且……而且有一只的能量信号，是其他的十倍以上。”
“王吗？”林枫问。
“更像是……”陈健抬头，脸色惨白，“更像是母体。这些矿脉生物，可能都是从它身上……分裂出来的。”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突然亮起两只巨大的、暗红色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赠礼完成了。
真正的礼物——或者说，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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