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仙窍之内，一片死寂。
方源摊开手掌，静静端详着那枚新生的仙蛊。
战乱。
七转天道仙蛊。
它不像其他蛊虫那般，或晶莹剔透，或光华流转。
它就是一团混乱，一团纠缠在一起，不断扭曲变化的灰黑气流，仿佛世间所有矛盾的集合体。
宝黄天内，无数意志的洪流疯狂冲刷，每一道念头都裹挟着对天庭四尊并立的震撼与恐惧。
那股威压，即便隔着仙窍，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方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硬拼，是找死。
哪怕他现在底牌尽出，面对四位联手的尊者，也只有一个结果。
被碾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
既然打不过，那就把桌子掀了。
让所有人都没得吃。
“天机混淆。”
一道九转杀招无声催动。
方源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与整个至尊仙窍的天地意志融为一体。
他将那枚战乱仙蛊，轻轻向上抛起。
战乱仙蛊悬浮于半空，开始缓缓旋转。
“去。”
方源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催动任何攻伐杀招，只是将一股纯粹的意志，注入了战乱仙蛊。
这枚天道仙蛊，仿佛一个放大器。
它将方源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瞬间穿透了至尊仙窍的界壁，融入到了五域的天地意志之中。
这道波纹，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它只是在某些地方，轻轻地推了一把。
南疆，某两个为了争夺一处元脉而对峙的蛊师家族，原本还在克制。
其中一方的少族长，突然想起三天前对方护卫看过来的一个不屑眼神。
怒火，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杀！”
一场血腥的械斗，瞬间爆发。
西漠，一个超级势力正在追捕一名魔道蛊仙。
领头的七转长老，看着前方遁逃的魔头，心中盘算着如何活捉，逼问出传承。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麻烦！”
“直接宰了！”
一道凌厉的杀招，将那名魔道蛊仙连同他脑子里的传承，一同轰成了飞灰。
东海，北原，中洲……
无数类似的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
一点点被压抑的怒火，一丝丝被忽略的贪婪，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矛盾，都在那道无形的波纹下，被悄然放大。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方源收回目光，他的意志降临到仙窍的另一处。
方正盘膝坐在一片血色草原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人道光辉。
“感觉到了吗？”方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正睁开眼，眼神复杂。“天庭……四位尊者。”
“他们是人道的支柱，是正道的楷模。”方正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支柱？”方源轻笑一声。
“当支柱太高，高到遮蔽了整片天空，那生活在支柱阴影下的，还能看见太阳吗？”
方正猛地抬头，盯着方源的虚影。
“方正，你需要的不是去遵从他们的正义。”
“你需要力量。”
方源伸出手，按在方正的头顶。
“仙道杀招——梦中醍醐！”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梦里看一看，当力量失去制衡，所谓的‘正义’，会变成什么模样。”
方正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眼失去焦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在梦里，他将经历无数次轮回，亲眼见证一个个打着正义旗号的势力，如何走向腐化与暴虐。
方源的虚影缓缓消散。
“去恨吧，去怀疑吧。”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掌握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方源的意志分化成数股，传达到各个分身的脑海中。
东海，一座荒岛之上。
龙人分身吴帅，正操练着他的蚂蚁军团。
“主意已定，立刻行动。”方源的命令直接响起。
“以东海十八处地脉节点为基，布下万军蚁穴大阵。”
“我要这片海，成为我的棋盘。”
“是，本体！”吴帅眼中精光一闪，无数军团蚁化作黑色的潮水，没入大海深处。
西漠。
一片被黄沙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遗迹深处。
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块巨大的残破晶壁前。
他没有血肉之躯，整个身体都由最精密、最复杂的银色金属构成，关节处流淌着数据光流。
盗天魔尊。
他的双眼，并非瞳孔，而是两团不断闪烁、演算着海量信息的蓝色光晕。
天庭四尊并立的恐怖威压，五域开始滋生的混乱气息，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行行滚动的代码。
“变量增加，世界法则出现冗余漏洞。”
“混沌，是信息最好的保护色。”
他的声音，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他伸出金属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五域两天立体星图，在他面前展开。
代表天庭的光团，炽烈如恒星，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光芒。
代表方源的光点，则在仙窍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难以捕捉。
而代表巨阳仙尊的那个光团，金光灿灿，运道如蛛网般缠绕。
“目标锁定：巨阳仙尊。”
盗天的机械眼中，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
“目标物品：乾坤晶壁碎片。”
“分析目标行为模式……分析目标运道防御体系……计算最优潜入路线……”
“路线规划完成。”
“开始执行。”
盗天魔尊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数据流，融入了脚下的黄沙之中，消失不见。
……
北原，长生天。
巨阳仙尊端坐于新凝聚的黄金宝座之上，双目紧闭。
与狂蛮一战的消耗还未完全恢复，天庭四尊并立的变故更是让他心头沉重。
他正在全力催动运道杀招，推算未来的种种可能。
突然。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
那感觉，就像自己藏得最深的宝物，被一双贪婪的眼睛，隔着万里之遥，死死盯上。
巨阳仙尊猛地睁开双眼。
金色的瞳孔中，怒火与惊疑交织。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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