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善念一闪而过时,李元青的脚尖突然踢到一个硬物。
他低头一捞,竟然从淤泥里捡起了师父的青花瓷碗洞府。
却见这青花瓷碗上的蓝色花纹上被横七竖八的贴了好几张护体符,此刻这些符箓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李元青心中一沉,看来师父早已打算用这血祭炎爆,所以才会悄悄将这瓷碗贴上符箓,又故意将这瓷碗踩进了湖底淤泥里,为的就是给他留下个念想。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收起师父的青花瓷碗,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李元青转而又继续寻思自己今后的去路,大梁国境内有能力鉴定金丹长老级藏品的高人十有八九都与仙剑门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一旦他在大梁国的任何一家鉴定店铺露面,哪怕是最偏僻坊市的小铺子,都有可能暴露身份,届时必将引来仙剑门那些长老的追杀!
至于大梁国周边的那些小国,多半也没有那个能力,去了也是徒劳无功,反而徒增暴露的风险。
如此一来,唯一的选择便只剩下东吴。
东吴与大梁国隔着云梦泽相望,国力强盛,修仙界风气开放,商盟势力遍布各州郡,其中不乏传承数百年的大型商铺。
听说这些商铺实力雄厚,鉴定师技艺高超,更重要的是它们向来以信誉为信条,只要付得起报酬便会为顾客严守身份信息,正是鉴定这些隐秘藏品的绝佳去处。
虽然敲定了目的地,可是前往东吴的路线仍然需要反复斟酌。
若是贪快直接御剑直飞,沿途要横穿大梁国六个州郡,仙剑门的巡查弟子随处可见,更关键的是他所使用的青鸣飞剑是仙剑门的制式法器,每一口剑身上都被暗中设置了定位符,极易引发意外。
更何况直飞路线必然要经过泽州,当初泽州江心岛之事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万一撞见了那个空空道人,那可就更有意思了。
既然仙剑门的那些长老不能离开梁国,那么最为稳妥的路线应当是先从镜湖直接向南穿越大梁国的边境线,进入南屏国境内。
南屏国是个小国,且常年与大梁国、东吴保持中立关系,正是短暂休整的好地方。
待休整完毕,再根据情况从南屏国往东北方向绕行东屏国,最后从东屏国东部边境横渡云梦泽进入东吴腹地!这条路线虽然绕了不少弯路,行程和耗时都要比直飞多出一倍有余,但胜在避开了大梁国与仙剑门,安全性大大提升。
事不宜迟,李元青不再犹豫。
他将天鹰剑重新收入须弥袋,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势,之前被拂须缠绕时留下的轻伤已无大碍,他默默取出一粒小还丹服下稍作调息,待体内法力恢复了七八成,便起身召出飞剑。
他足尖一点便落在飞剑之上,随即操控飞剑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为了隐匿行踪,他刻意将飞行高度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山林与湖泊的上空穿梭。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经过两个昼夜的疾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的山脉。
那便是大梁国与南屏国的天然界山,南屏山!
师父剑壶不移曾告诉过他,仙剑门的所有金丹长老都曾立下血誓,终身不得离开大梁国疆域,也就是说只要翻过这座南屏山,踏入南屏国境内,他便暂时安全了。
李元青精神一振,给飞剑换了块四象元石加快了速度,朝着南屏山的山口飞去。
待穿过一道狭窄的山隘,脚下的风光骤然一变。
一进入南屏国境内,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然降低,变得十分寡淡,与山北边大梁国充沛的灵气犹如天壤之别。
他继续飞行了半个时辰,直到看见一片茂密的原始山林,这片山林古木参天,极为隐秘。
李元青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确认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修仙者或妖兽的踪迹后,方才操控飞剑缓缓降落,落在山林深处的一块巨石之后。
他靠在冰冷的巨石上,彻底松了口气。
李元青将目光望向北方大梁国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释然,镜湖的仇恨已经了结,师父剑壶不移的遗愿他定会铭记在心,从今往后他将为自己而活,也将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数个月之后。
云开雾散,裹挟着丹劫余威的风呼啸而过,掠过南屏国一处陌生的山边。
李元青衣衫单薄,身上一件明军制式的半袖锁子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银亮,他盘膝坐在悬崖边的青石板上,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永乐铜钱,铜钱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这两件东西也是他能从庞人龙的天鹰剑空间那里翻找出来为数不多的关于大明的记忆了,这些东西也是他穿越至此的念想,也是过往岁月仅存的印记。
疲惫的他刚刚度过了一场丹劫,此刻散去了自己护体灵光,任由山风钻过锁子甲密集的缝隙。
额前散乱的黑发被风吹得急抖,发丝抽打在额头上有些发痛,却也让刚刚度过天罚的他清醒了几分。
这南屏国的山势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太行峰墙般,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尽头,崖壁之上怪石嶙峋,偶有几株倔强的迎客松扎根在石缝中,枝叶即便被狂风拼命的锤打变形,却依旧保持一股子苍劲挺拔的感觉。
李元青收回目光,又收回散落在地上的几个一模一样的角马拂尘,而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云海。
那一片片白色的云层,宛如奔腾不息的白色长河,自西向东缓缓流移,时而浓稠将群峰尽数吞没,时而又淡薄露出下方山影。
偶有云层破开的间隙,俯身望去便能望见悬崖下漫山遍野的黑松林,山风过处,千万株松树齐齐摇晃,一波又一波的滚滚松涛竟像是仙剑门追兵的呐喊,仿佛要将他这个曾经的仙剑门弟子彻底撕碎!!
李元青就这般孤零零地坐在云涌松涛之畔,打坐调息。
他缓缓睁开眼,从怀中拧开那只金蛇酒壶,他轻呷了一口金蛇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落入腹中,却压不住心头的郁结。
剑啸西风,酒祭残虹!
恩仇册上,血墨难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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