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蓝鲸城。
这座东海郡核心主城,此刻成了所有撤离部队的中转站。
街道上随处可见披甲执锐的士兵,伤兵躺在担架上被抬往医馆,驮着物资的马车排成长龙,缓缓朝着西门而去。
百姓们背着包裹、牵着孩童,步履匆匆地跟在队伍末尾,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舍。
数百年安居的故土,一朝拱手让人,没人能坦然接受。
城南的驿馆庭院内,汇聚了东海郡大大小小的十几位领主、骑士团长。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贵族们齐聚于此,却没什么寒暄的兴致,大多神色凝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处低声交谈,气氛压抑得很。
“埃里克伯爵。”
一声浑厚的招呼声从身后传来。
埃里克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棕色镶边铠甲、留着短须的中年伯爵大步走了过来,正是郁金香堡的阿兹克伯爵。
“阿兹克伯爵。”埃里克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阿兹克走到他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道。
“芦苇渡口一战,我可是听说了,你带着狮鹫骑士队牵制大地级兽人,还硬撼战争巨兽,后生可畏啊。”
他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敷衍。
伊莱德行省这一辈的年轻贵族里,埃里克·特罗斯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
年纪轻轻便是大地骑士,麾下有龙有狮鹫骑士团,几场硬仗打下来,战绩实打实摆在那里,由不得人不服。
“伯爵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埃里克语气平淡,并无骄矜之色。
阿兹克摆了摆手,随即说起正事:“对了,再过两日大部队便要启程西撤,郁金香堡正好在洛特领西侧,咱们正好同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老牌伯爵的善意,也是主动示好。
埃里克略一思忖,便摇头道:“怕是要辜负伯爵的好意了。洛特领那边有些急事,我打算先行一步,轻装赶路能快些。骑士团那边,我会交由塞勒涅统领,跟大部队一同返程。”
说着,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塞勒涅。
塞勒涅上前一步,对着阿兹克微微躬身行礼:“阿兹克伯爵,路上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
阿兹克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既然有急事,那你便先去。骑士团那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他本就是顺水人情,埃里克接不接都无妨。
反倒觉得这位年轻伯爵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更添了几分欣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战局,埃里克目光扫过院角,见西里尔独自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的石板地出神,一脸愁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对阿兹克告了声罪,便迈步走了过去。
“西里尔伯爵。”
西里尔猛地回神,见是埃里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特罗斯伯爵。”
“公爵那边的安置下来了?”埃里克开门见山。
东海郡割让给兽人,西里尔这位东海郡的封地伯爵,必然要另行安排。
“下来了。”西里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传令的人刚走,让我整顿本部人马,即刻前往克莫丹平原,支援兰卡斯特伯爵。据说那边矮人闹得厉害,战线一直推不动。”
埃里克微微挑眉。
克莫丹平原的战事他略有耳闻,矮人族占据了山脉矿脉,与人类守军僵持已久。
“听说银穗河谷与维塔利恩公国的番号骑士团,也已经往克莫丹平原去了?”埃里克随口问道。
“嗯。”西里尔点头,“两大公国各出了一支骑士团,再加上兰卡斯特伯爵与嚎风港的塞拉斯·海恩的本部,总兵力倒是够。
就是矮人那边硬骨头难啃,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说着,又苦笑一声:“总好过没地方去。背井离乡,总好过丢了爵位。”
正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伊莱德侯爵战死后,蓝宝石大公那边已经下了令,晋封巴伦为世袭伯爵,让他即刻前往太阳领述职。”
埃里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巴伦从第一军团长直接晋封伯爵,还能入太阳领跟随大公,这算是一步登天了。
看来伊莱德“战死”之后,蓝宝石大公是打算把巴伦当成新的嫡系来培养。
“看来巴伦团长以后,就要跟在大公身边了。”埃里克淡淡道。
“谁说不是呢。”西里尔唏嘘不已,“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个侯爵,倒是成全了下面的人。这世道,真是难说。”
他感慨了几句,又被其他贵族叫走商议撤离事宜。
庭院中依旧人来人往,议论声、叹息声、命令声交织在一起,乱哄哄的。
埃里克立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流云,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
伊莱德战死,巴伦高升,西里尔调走……东海郡的旧势力,短短几日便分崩离析。
……
蓝鲸城以西,一处僻静的河湾。
这里芦苇丛生,河道蜿蜒,平日里罕有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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