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色雷柱在枪身完成蜕变的同时落到了陆尘头顶。
他没有躲，也没有举枪去挡，只是将枪往地面一顿。
枪尾撞在石台上，一圈黑灰色的雷光从枪尾向四周荡开，在他头顶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雷罩。
灰色雷柱撞上那层雷罩时整个雷谷都晃了一下，石台周围的岩壁终于承受不住了，大块大块的晶石从两侧崩塌下来，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陆尘和麻衣老者脚下的那片石台完好无损。
灰色雷柱被那层薄薄的雷罩从中破开，分成两股从他身侧滑落，贯入石台两侧的地面。
第九道天劫在黑云中酝酿了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久的时间。
整片黑云开始收缩，缩到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小。
那片浓缩之后的黑云几乎不再是气体了，是一块悬浮在天上的黑色固体。
然后它裂开了。
从裂口中落下来的不是雷柱，不是雷球，不是雷暴，是一片极其微小却极其明亮的纯白雷网。
那雷网不大，张开之后只够罩住整座石台，但它的每一根丝线都亮到看不清颜色。
陆尘握枪的手第一次主动加了几分力。
他将枪尖朝天指去，枪身上那道三道主纹凝成的图腾同时亮起。
九十九道雷纹合一之后枪身不再是承载雷力的工具，而是雷力本身。
枪尖上方自动凝出了一团黑灰色的光，那光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也不亮，却在纯白雷网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得像一个无法被吞没的墨点。
纯白雷网罩下来时，那团黑灰色的光从枪尖弹射而出。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不是爆炸，不是互相侵蚀，是湮灭。
一个极小的黑灰色点和一个极小的纯白点彼此相抵，然后同时消失。
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空洞，那个空洞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却在这一瞬间将第九道天劫的核心力量全部吞了进去。
然后空洞愈合，天劫消散，黑云退去。
陆尘单膝跪在石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握着枪。
枪身上三道主纹微微发着热，那是通天灵宝诞生之后第一次饱饮天劫，还在消化体内过于庞大的力量。
他身上的气息比前两次都要狼狈，衣袍被雷风割出了十几道破口，左臂上有一道被灰色小雷擦过的焦痕，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
麻衣老者从阵眼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陆尘面前，没有像黑老鬼那样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像青衣老者那样大笑着飞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下头看着单膝跪地的陆尘。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扶陆尘，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块天外雷晶。
他将雷晶放在陆尘面前的石台上，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加上之前答应你的条件。”
麻衣老者收回手，重新背到身后，“老夫欠你一条命。”
陆尘将天外雷晶收入储物镯中，拍了拍衣袍上的焦灰站起身来。
他手上的动作很随意，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那笑意不深不浅，不像是刚扛完九道天劫的人该有的疲惫，倒像是酒足饭饱之后在问店家还有没有菜单上没点到的好菜。
“可还有其他前辈需要渡劫？”
这话不是客套。
陆尘说的时候语气随意，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三个化神期妖修的天劫吞下来，丹田里的星图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那道本命真雷从刚破茧时的一缕细丝长到了如今筷子粗细，每一次吞下天劫它都会壮大一圈。
星图深处的光点们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元婴后期大圆满那层壁障已经被天劫之力反复冲刷得薄如蝉翼。
他还需要更多。
更多的天劫，更多的雷力，更多的契机。
若是能再吞几次，他大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尝试冲击化神。
至于成与不成，只有试过才知道。
麻衣老者不知道陆尘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陆尘只是个手段通天的雷修后辈，扛天劫是交易，提条件是买卖。
既然陆尘还想接着扛，那就是还有东西要换。
他当即大笑道：“有，很多。只要你肯，那些老家伙可都在排队等着呢。”
陆尘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容我休息一年，此后再开始。可否劳烦前辈帮忙联系一下，在下需要九十九块极品雷属性灵石。若是哪位前辈有的话，可以优先安排。”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这一次麻衣老者看懂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陆尘话没说透，但他听透了。
九十九块极品雷灵石是给陆尘的报酬不假，但“优先安排”这四个字就不是给陆尘的了，是给他的。
谁先谁后，谁的东西够不够格，谁来谈价码谁来决定。
陆尘把这些一股脑儿全塞到了他手里。
这就是让他从中取利。
他大可以拿着这份“优先安排”去敲那些老邻居的门，告诉他们货紧得很，价高者得。
那些老家伙为了活命，手里压箱底的宝贝还不得往外掏？
修为到了化神期并不代表无欲无求。
只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世间寻常流通之列了，能让他们心动的东西，往往只有同境界修士手上才有。
想要从另一个老怪物手里掏出这些东西来，平日里难如登天。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是别人求上门来，是他麻衣手里攥着陆尘这根救命的稻草。
这确实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契机。
“好小子，老夫懂了。”
麻衣老者大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陆尘的方向，“这些事情以后就交给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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