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不悦:“说人话!”
王霸这才严肃了神色:“被武安所杀的几个,人家背后也不是没有倚仗……总之,这次武安跟你都莽撞了。东咸本就是割据之地,为父勉强整合才停了战乱。这会儿死了这么多人,自然有人心里不满。伯渊君……我猜她拿了山中诸郡之后,第一个便要东咸。”
人家不会因为曾是盟友就不翻脸。
王霸要么打,要么依附。
如果没有王起隐瞒,王霸能在结盟前就做好后手,给张泱一个将计就计。可偏偏王起不争气,卖爹卖得那叫一个顺手。如果王霸没有心脏,他第一个可能就设法除王起。
可偏偏有这么一颗特殊心脏。
所以王起的比格行为在他眼中还带着点儿可爱——孩子只是年纪大了,胳膊肘想往外拐了,又不是干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王霸这些家底迟早是王起的,早给晚给一样。
所以——
王霸只能被迫选择默认。
想看看王起还能倒贴不争气到什么份上。
王起道:“我没打算拱手让出去。”
王霸稀奇了:“没打算?”
“哼,横竖东咸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蠢货争来抢去。东西就在这里,谁想要来取就来。”只是其他人来拿,王起会将他们杀了,而张泱来拿,他不动。
所以,这不算拱手相让。
理智告诉王霸应该生气的,可心脏却生出隐秘欢喜与纵容,王霸是彻底没招了。
孩子他娘究竟是什么奇怪地方养出的人?
这对孩子的纵容溺爱已经到了他不理解的变态程度:“对对对,东咸不值钱,不值钱的东西能让张伯渊想方设法谋划?舍得将元幼正也送过来?你见过哪个光屁股出阁的,能在别家过好日子?你看不上东咸,有的是人稀罕。再气老子,信不信老子将东咸给武安,回头让他做大你做小,看你还能不能清高得起来!”
王起好半晌才捋清楚王霸这话的意思,蓦地,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反观王霸的眼神似心虚闪躲,王起被气笑,反问老东西,“什么做大做小?你背地里打什么主意?”
王霸:“……没、没什么。”
要是让王起知道自己跟心腹谋划过让何宁帮王起争宠,王起怕是要将天都给捅破。
王起:“你准备让何武安做什么?”
王霸讪讪退了一步,王起则步步紧逼。
张泱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有敌袭?”
关嗣屈指勾回一团稀薄星力,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奎木狼化身消失回归本体。不过须臾关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公孙杀父。”
“王宏图死了?”
“没有。”
张泱想起观察样本说的话,道:“一切不以杀死对方为目标的打斗都可视为调情。”
王霸父子也只是在交流感情。
关嗣对此不置可否。
王起没杀王霸,且对动手理由讳莫如深。王霸自知理亏,一连数日以作战为由不跟王起见面。因晁谈来信,张泱思忖再三之后,把距离帝座城更近的宦官郡交给她,调拨王霸与其麾下精锐直袭策应,主力直扑斛郡。
没有孙班庇护,又遭遇洪涝重创的宦官郡与斛郡连组织有效抵抗都困难。张泱那几日从洪涝下抢人的善举也随着难民回村传开。
起初,无人相信此事是真的。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八个字可是普通人用数百上千年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要不是真的,咱村这么多人还想活着?”那几天的暴雨洪涝在受灾的普通人眼中,不啻于一场灭世级别的天灾。要是正常情况,一村人能活下小猫三两只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全村都活着。
不仅全村人活着,大多家禽还都保住了。
“你看看这些粟米,也是恩人给的。”
“那些丘八贼没有抢,还给你们吃的?”
“恩人说了,打完仗就给咱将房子重新盖起来,再将田给整理好,河也修好……”说这话的人未必念着张泱的恩情,但确实对张泱许诺的好处心动,心中也渴盼诺言成真。
有些事情,念叨多了,或许就成了。
“哈哈哈,做梦吧。”
听闻此事的路人皆哈哈大笑。
这些小插曲并不影响斛郡面临的危机,郡内各地皆是人心惶惶,生怕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城墙上插着贼人的旗帜。相较之下,张泱就比较悠闲了。每到一处新地方,不急着排兵布阵、攻城掠地,她先去打听本地受灾情况。
粮价、人价以及木柴炭火的市价。
大军路线难免要经过村镇。
往往是他们人一来,村落就空了大半,只剩满地狼藉,偶尔才能看到几个或年迈或年幼的普通人。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
“其他的孩子是跟着大人一起逃难了?”
大军休整的时候,张泱到附近一处村落,在坍塌大半的土墙下看到躲藏的孩子。将孩子提起来,擦了擦脸蛋。那孩子看着张泱面庞,惊惧情绪诡异地被平复下来,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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