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
姜如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角落倒计时的数字,把视线收回来。
院子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苏苏把顾野川的军靴擦完了,举起来给他看,靴面上留了几道抹布纹。
“爸爸,干净了!”
顾野川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一道很明显的水渍,擦反了。
“干净了。”他说。
苏苏心满意足,又从台阶上拿起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翻了半天,掏出一张纸。
“爸爸,这是今天老师发的,让家长签字。”
顾野川接过来,是一张家长会通知。
时间:下周三下午两点。
地点:育英小学一年级三班教室。
“谁去?”苏苏仰着脸问。
“你想谁去?”
苏苏的眼珠转了转,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妈妈去的话,同学会说我妈妈好漂亮,爸爸去的话,同学会说我爸爸好高。”
她纠结了三秒。
“都去!”
顾野川看了一眼通知上写的“请一位家长出席”。
“只能去一个。”
苏苏的脸垮了。
姜如云从窗户边走过来,推开纱门,蹲到苏苏面前。
“让爸爸去。”
“为什么?”
“因为爸爸平时忙,难得有机会去学校看你,你不想让老师认识一下你爸爸吗?”
苏苏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那老师会不会表扬我爸爸?”
“会的。”姜如云很肯定地说。
“表扬什么?”
“表扬他长得高。”
苏苏开心了,跑过去拉顾野川的手。
“爸爸,你去的时候能不能穿军装?”
顾野川低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好看!张小明他爸上次穿了一件新衣服来开家长会,张小明吹了一个礼拜。”
姜如云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顾野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再说。”
这是他不想答应但没法拒绝时的标准用语。
晚饭是林淑芬炖的排骨汤,加了莲藕和红枣,汤色浓白。姜如云喝了两碗,苏苏喝了一碗,顾野川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不喝了?”林淑芬问。
“饱了。”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不饿。”
姜如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他不是不饿,是下午出去跑了一趟,回来后脸色就有点沉。
晚饭后,苏苏趴在桌上写字帖,一笔一画地描“永”字,描了一行歪的,又描了一行更歪的。
顾野川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笔要握直。”
“我握直了。”
“你的食指太靠前。”
苏苏调整了一下姿势,写了一个“永”字,歪得更厉害了。
顾野川沉默了。
姜如云坐在沙发上翻账册,余光瞟到这一幕。
“别教了,让她自己写。”
“这个笔顺不对。”
“一年级先把字认全就行,笔顺慢慢改。”
顾野川看了她一眼,不太认同,但没反驳。
苏苏趁机翻页,跳过了后面三行“永”字。
九点钟,苏苏洗完澡,换上睡衣,窝在床上等人讲故事。
“妈妈,今天讲什么?”
“你想听什么?”
“想听嫦娥奔月。”
姜如云讲了五分钟,苏苏就开始打哈欠,讲到后羿射日的时候,小孩儿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截铅笔头。
姜如云把铅笔轻轻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拉好被子。
出了房间,客厅里顾野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根皮筋和一把梳子,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往毛巾上比划。
姜如云停住脚步。
他在用毛巾模拟扎辫子。
毛巾被他拧成三股,按照今天早上的方式编在一起,编到一半散了,他又拆开重来,手指动作比早上更慢,每一步都在刻意记忆。
姜如云靠在墙边看了一分钟。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表情,跟他研究地图时一模一样。
“你真练啊。”
顾野川的手顿了一下。
“说了要练。”
姜如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用毛巾练没用,手感不一样。”
“那怎么练?”
姜如云看着他,想了想,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头发从肩上拨到身后。
“用我的。”
顾野川没动。
“练啊。”她说。
他放下毛巾,拿起梳子。
他的手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动作比早上给苏苏扎的时候还轻,梳子从发顶往下梳,梳到发尾,没有打结。
“分三股。”姜如云说。
“我知道。”
他把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速度很慢,但比早上稳了一些。
姜如云坐着不动,感觉他的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指腹粗糙,有茧。
“你劲儿太大了,松一点。”
他松了一点。
“太松了。”
他又收了一点。
“对,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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