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难得性质上来，拉着小满站到小灶前，亲自示范。
锅里放少许底油，丢进一把冰糖，小火慢慢加热。
冰糖在温热的油里渐渐融化，从雪白变成浅黄，再化作琥珀色，最后翻成透亮的深红，锅里冒起细密均匀的小泡。
“看见没，就是这个时候，颜色最深，泡泡最绵密，立刻下肉。”
苏晚手起勺落，将焯好水的五花肉倒进锅里，快速翻炒。
肉块在锅里翻滚，每一寸都均匀裹上红亮的糖色，油光微微泛出，香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葱姜八角桂皮入锅爆香，黄酒激香，酱油分两次淋入，提色又提鲜，最后冲入足量开水，大火烧开撇尽浮沫，转小火慢炖。
“记住，炖肉一定要用开水，冷水一激，肉立刻发柴，再怎么炖都不软嫩。”苏晚细心叮嘱，“盖紧盖子，让肉在汤汁里慢慢浸着，味才能入到骨头里。”
小满听得目不转睛，小本本都快记在了心里，郑重其事地搬了小板凳守在灶边，像守着稀世珍宝一般盯着锅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晚笑着掀帘出去，铺子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大牛跑前跑后端菜，额角渗着细汗，脸上却笑得开怀。
孙嫂子在后院洗碗，水流哗啦作响，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靠窗的桌旁，李老三带着码头的兄弟正吃得满嘴流油，一块红烧肉颤巍巍地夹在筷子上，肥的软糯，瘦的入味，一口下去，浓香在嘴里爆开。
“苏姑娘！你这红烧肉，真是绝了！我李老三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苏晚笑着应声，“李叔爱吃就多吃点，今儿个炖得软烂，老人孩子都能吃。”
角落里坐着几位外地客商，衣着体面，一看就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酱汁，咬下去咔嚓一声，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丝毫没有油腻感。
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惊艳之色，“掌柜的，这锅包肉做得地道，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比咱们北方大酒楼的手艺还要正宗。”
身边的年轻人连连点头，“师傅，咱们不急着赶路，多留几日，把这家铺子的菜都尝一遍再走。”
苏晚听在耳里，高兴在心上，转身又回了后厨。
眼看午市渐渐忙碌，她得赶紧把红烧肉收好汁，也好帮着孙嫂子应付后厨的活计。
小满还守着灶台，见她回来立刻仰起小脸，“晚姐姐，火我一直看着，没大也没小！”
苏晚掀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紧紧裹在肉块上，红亮油润，色泽诱人。
她开大火收汁，咕嘟几声，浓汁挂肉，撒上一把翠绿葱花，热气一激，葱香与肉香相融，香得人魂都要飘起来。
“来，尝尝。”苏晚夹起一小块吹凉，递到小满嘴边。
小满张嘴接住，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好吃！太好吃了！晚姐姐，我学会了！我回家就练！”
“慢慢练，不急。”苏晚笑着收拾灶台，心里一片柔软。
看着小满这般认真，她想起自己刚学做菜时的模样，也是这般执着又迫切。
午市收摊后，苏晚简单收拾了后厨，又嘱咐孙嫂子和大牛照看铺子，便揣着京城的来信，径直去了绣坊。
她惦记着姐姐苏晴，也想把兄长来信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苏晴正坐在绣架前，低头绣着那幅雨过天青云锦屏风，鸳鸯戏水的纹样绣得栩栩如生，羽毛根根分明，眼神温柔缱绻。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笑，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浅红。
“晚儿，你来得正好，瞧瞧我这屏风绣得如何？赵家老夫人要做寿，我可不敢马虎。”
苏晚凑过去一看，忍不住赞叹，“姐，你这手艺，整个临江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赵老夫人见了必定喜欢。”
苏晴抿唇浅笑，指尖捻着丝线，声音轻了几分，“赵公子今儿个又来了。”
苏晚眼底立刻浮起笑意，“哦？又来送料子？”
“嗯，送了这匹云锦，还说让我别赶工，慢慢绣，别累着自己。”苏晴说着，耳尖又悄悄红了，低头避开妹妹的目光，“还坐了片刻，看了几幅绣样，没多打扰。”
“这还叫没多打扰？”苏晚故意逗她，“分明是惦记着你，找借口过来瞧一眼。赵公子虽说话直爽，但心思细腻，跟你最是相配。”
“苏晚！”苏晴又羞又恼，拿起绣针轻轻戳了她一下，脸颊绯红，“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姐妹俩笑闹一阵，苏晚才把京城来信的事告诉姐姐，把兄长在京城的境况一一细说，苏晴听得一脸期盼，握着绣针的手都轻了几分，只盼着兄长早日放榜归乡。
傍晚归家，院门一推，便是满院饭菜香。
林氏正在灶房包荠菜馄饨，手指翻飞，一个个馄饨小巧饱满，像一只只银元宝，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春天的荠菜最是鲜嫩，带着清冽的野菜香，混着猪肉馅的鲜，闻着就让人暖胃。
“娘，我回来了。”苏晚洗手坐下，陪着母亲一起包馄饨，“哥来信了，在京城一切都好，春闱考完只等放榜。”
林氏手上动作一顿，眼眶微微泛红，又连忙笑着点头，“好，好，平安就好，他一个人在外头，总算能让人放心了。”
“娘别担心，哥跟沈砚一起，互相有照应。我给他准备的肉脯、肉松、酱菜，够他吃许久。”
馄饨包好下锅，沸水翻滚，馄饨浮起，捞进碗里浇上鲜浓鸡汤，撒一把葱花、几滴香油，清鲜之气直冲鼻腔。
苏文成坐在桌旁，端起碗尝了一口，眯起眼睛赞叹，“春天的荠菜，就是这个鲜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老了，吃不上这口鲜了。”
苏晚咬开馄饨皮，鲜嫩的荠菜混着多汁的肉馅，汤汁鲜醇，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春日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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