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面色微微一变。
萧景昭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轻柔的、无辜的语气说道。
“越姐姐若是也不带我，那我便只能一个人留在京城，日日盼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着，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可若是姐姐一直不回来呢？”
“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你回来，会不会就忘了我？”
“我之前对姐姐是有一些不好的举动，可是如今，我也算是救了姐姐，姐姐就忍心我一人……”
面前的少年，低垂着眉眼，嘴唇微微抿起。
他低下头，而后再抬起时，眼眶泛红。
“景昭不敢奢求越姐姐其他，只想让你，将我当做和兄长，和他们一样的人。”
越卿卿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看不懂面前的人了。
那半步的距离，从来都是他的克制，而不是他的怯懦，对吗？
“越姐姐。”
萧景昭又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入她的眼底，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带我一起去北疆，好不好？”
他像是在讨一颗糖的孩子。
可他的眼神却在说……
你若是不答应，我便一直这样看着你，一直问到你不能拒绝为止。
雾气渐浓，将船头笼得如同仙境。
越卿卿被困在这一隅角落里，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少年，身后是冰凉坚硬的船舱。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萧景昭只是静静地等着，唇角那一点弧度，若有若无。
越卿卿看着面前这个眼眶泛红的少年，心头那一点松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景昭，不是我不带你，只是北疆太远，太苦，你年纪还小，该留在京城好好读书……”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轻笑打断了。
萧景昭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泛着红，可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却让越卿卿心底莫名一紧。
“小？”
他轻轻重复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又往前近了半步。
这一次，是真的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呼吸落在她的面颊上。
“越姐姐。”
他唤她，声音还是那样轻，可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我哪里小了？”
越卿卿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已经紧紧贴住了船舱的木板。
无路可退。
萧景昭微微低头，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角，又滑到她攥紧衣襟的手指上。
“是年纪小？”
他问，语气无辜得像是在请教功课。
“可我记得，越姐姐也只比我大一岁。”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分。
“还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是耳语。
“越姐姐觉得我别的地方也小？”
越卿卿呼吸一滞。
她猛地抬头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清澈得能映出漫天晨光。
可那清澈之下，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要将人卷入无底深渊。
萧景昭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轻轻笑了。
他的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可他的手却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撑在了她耳侧的船舱上。
将她彻底困在这一方寸之间。
“越姐姐。”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不小了。”
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我是个男人了。”
那五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宣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甚至，他还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落下一句。
“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的。”
将她与萧鹤归做过的事情，在他身上，再来一遍也无所谓。
越卿卿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将少年的轮廓氤氲得模糊。
可他的气息却那样清晰，清晰得让她无处可躲。
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少年，身后是冰凉坚硬的船舱。
而萧景昭只是这样看着她，眼底的光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像是终于撕下乖巧面具的狼，露出了本该属于他的獠牙。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越卿卿喉间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涩：“……萧景昭。”
雾气渐浓，将他们笼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船头之外，是茫茫的江水和无边的天际线。
而这一隅角落里，只有一个无路可退的她，和一个步步紧逼的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微微失色的脸。
“那你去同萧鹤归说吧，若是他同意……”
越卿卿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这句。
少年终于露出笑意来：“好，那便是你同意了。”
他知道不能继续逼迫下去，只好将手收回，又坐回了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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