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翁归靡的私人牧场。
与军须靡的军营不同,这里没有森然的栅栏与巡弋的骑兵,只有几顶白色的毡帐散落在缓坡之下,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奶茶的香气。牧民们见到陌生人,并不惊慌,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以目光默默打量。
“汉使怀柔,求见二皇子。”她朗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片刻后,一顶毡帐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一个年轻人。他比军须靡略矮,肩背却更宽厚,面庞被草原的阳光晒成古铜色,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温和,像是秋日里平静的湖水。
“汉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翁归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称她‘大人’,也没有用乌孙语中那些冗长的敬称,仿佛她只是一位寻常的访客。
怀柔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牧童:“为匈奴之事,也为乌孙之事。”
翁归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出帐门的通道:“请。”毡帐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宽敞,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上悬着一壶奶茶,咕嘟作响。四壁挂着弓箭、兽皮,以及几幅泛黄的绢画——那是汉地的山水,笔法稚嫩,却看得出用心。
“先母出自龟兹,”翁归靡注意到她的视线,“幼时曾随商队去过敦煌,见过汉家的画师。”
他递来一碗奶茶,奶香浓郁,却不过分油腻。怀柔双手接过,以袖掩口,浅尝即止。这是乌孙的礼仪,表示对主人的尊重,也暗示自己并无戒备。
“二皇子可知,昨日王庭来了匈奴的使者?”翁归靡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兄长昨夜召集了骑兵统领,议事至天明。”
“商议什么?”怀柔问。
“商议……”翁归靡抬眼看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商议如何向汉使展示乌孙的军威,让长安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怀柔放下茶碗。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星火花。“二皇子以为,军威可令大汉敬畏?”
“兄长以为如此。”翁归靡抿了一口茶。
“二皇子以为呢?”怀柔反问。
翁归靡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远处,几个牧童正骑着小马追逐,笑声清脆如铃。
“我十四岁那年,”他忽然开口,“随父亲去阿尔泰山狩猎,遇到了暴风雪。我们在山坳里躲了三天,马匹冻死,食物耗尽。第四日清晨,父亲说要出去找路,让我守着火堆。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怀柔静静地听着。这是乌孙王族从未公开的故事,老国王的传记里只写着”昆弥莫昆,勇武过人,尝猎于阿尔泰,遇险而归”。
“后来是附近的牧民发现了我。他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昆莫的儿子,却分给了我最后一块奶干,为我裹上羊皮。我回到王庭时,兄长正在庆祝他的成年礼,父亲刚刚宣布他为继承人。“翁归靡放下帘子,转过身,”汉使,你说,什么是军威?”
怀柔站起身,向他郑重一揖:“二皇子的意思是,人心比刀剑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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