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边开车一边听她絮叨，嘴角一直往上翘着。
到了锦华苑，陈小念跟在陈默后面进了电梯，上到七楼，站在门前等着他开门。
陈默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陈小念脱了鞋光着脚跑进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风衣的下摆飘起来，头发也跟着散开，嘴里喊着“这也太大了吧”。
“九十多平，不大。”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气故作平静。
“比咱家老房子大多了！”
陈小念光着脚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打开每一扇门看一遍，又跑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看看水流大不大，再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了看小区的草坪和樟树，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星星，
“哥我要住这间！”她站在次卧门口，指着那个朝北的房间。
“行。”
“我要在这面墙放书桌，靠窗的那种，你给我买。
书架要实木的，白色的。床要一米五的就行，太大了房间放不下。
窗帘我要浅绿色的，跟医院的墙不一样的那种绿，要好看一点的绿。”
“都给你买。”陈默说。
陈小念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次卧的正中央，踩着还没铺地板的毛坯水泥地，低着头不说话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她转过身看着陈默，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哥，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陈默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像小时候揉她头发那样，把她刚梳好的马尾揉得乱七八糟。
“嗯，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周一早上，陈默开车去上班。
这是他提车之后第一次开新车去公司。
他在公司楼下停车场停好车，锁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阿杰。
阿杰一手举着包子啃，一手掏出手机对着那辆黑色SUV连拍了好几张。
然后他抬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陈默，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芝麻撒了一地。
“卧槽！默哥！这是你的车？”
“嗯，刚提的。”陈默锁好车门，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车可不便宜！你中彩票了？”阿杰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上的油，眼睛瞪得滚圆，绕到车屁股后面去看尾标，嘴里念叨着什么2.0T、四驱、顶配之类的词。
“贷了点款。”陈默没多说，拎着包往公司大楼走。
他暂时还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中奖的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阿杰这样没心没肺。
办公室里的人嘴杂，这事儿要是传开了，麻烦比好处多。
阿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滔滔不绝地发表对这辆车的研究心得。
他认识车的程度显然比陈默这个车主还高，连发动机型号和油耗数据都背得出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阿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凑过来，话题直接从车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默哥，你听说了吗？赵凯的事有新的进展了。”
陈默按电梯键的手指顿了一瞬。
“什么进展？”
“交警队那边的鉴定报告出来了，说那辆大挂车的刹车系统完全没问题，司机也没喝酒没毒驾。”
阿杰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耳语，“司机自己说开得好好的，方向盘突然自己打偏了，踩刹车也没反应，就像被什么东西硬推着往前走一样。
调查组调了沿路的监控，有个探头正好拍到那个路口。
你猜怎么着？大挂车撞上救护车的那一瞬间，画面边缘有个模糊的黑影——反正看着挺邪门的。”
电梯门开了，陈默走进去，按了楼层。
阿杰跟进来，站在他旁边，还在那里念叨：“有个老警察说，他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怪的事。你说这事邪不邪门？赵凯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说话。
他靠在电梯的金属扶手上，后背那只眼睛又开始升温了。
他隔着衬衫摸了摸后背，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倒勾玉的纹路在微微跳动，节奏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开了一上午的项目启动会。
周总监正式宣布陈默接替赵凯担任项目组长，会后几个同事走过来恭喜他，有真心替他高兴的，也有皮笑肉不笑说客套话的。
陈默一一应了，态度不冷不热，跟对待工作一样——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多嘴。
他发现自己在公司里好像一下子变得受欢迎了，以前他缩在消防通道旁边的角落工位里，除了阿杰没人主动跟他说话，现在连隔壁组的设计师都会在茶水间主动跟他打招呼，叫他“陈组长”。
前台小林中午在电梯里碰到他，问他是不是换新车了，说在停车场看到一辆黑色的SUV特别帅，一看就是刚提的。
陈默说是。小林笑着说改天请客，陈默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想起了父亲。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妹妹昨天发消息说爸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胃口也好了，一顿能吃两个馒头。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他给妹妹转了两万块钱让她买点营养品和补品给父亲，妹妹回了一句“收到”，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裁缝店。
这家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很小，夹在一家咖啡馆和一家花店之间，但据说三代人做西装做了六十多年。
店里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羊毛面料特有的淡淡气味，墙上挂着各种颜色的线轴和半成品西装。
陈默这辈子只在大学找工作面试的时候穿过一次西装，那套西装是花了两百多块在夜市上买的，布料硬得扎手，扣子也是歪的，面试的时候他不停地拽袖口，面试官问他是不是紧张，其实他只是袖子太短了勒得难受。
站在这家定制店的试衣镜前，他让老师傅给自己量尺寸。
老师傅姓蔡，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脖子上挂着一条软尺。
他的手指粗短但异常灵活，软尺在陈默的肩膀、手臂、腰围、腿长之间飞快地移动，每量一处就报一个数字，旁边的助手往本子上飞快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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