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陈默下班后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是妹妹的声音。
陈小念的语气有点疲惫，说爸刚睡着，今天检查做得累。
陈默问结果怎么样，陈小念说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出院没问题，让周三来办手续就行。
陈默说好，他周三早点出发。陈小念说，哥，你早点睡，别老加班。陈默说，没加班，在新房子里。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新房里已经通了网，电视也装好了。
他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几个台。
省台在播一档民生新闻，说某地两位老人过马路时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撞倒，肇事车辆逃逸，其中一位老人送医后不治身亡。
陈默看了一眼就换台了。
只是此时的陈默还不知道，这条新闻和他有关系。
周二晚上，陈默去超市买了一些食材，有排骨、五花肉、土豆、莲藕，还有一提牛奶和一袋水果。
他把东西拎回家，放进冰箱里，准备周三接父母回来之后做一顿像样的饭。
新家厨房里什么都齐全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他周三要用的那瓶生抽和老抽。
周三一早，陈默五点半就起来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啃了，出门开车去老家。
从他所在的城市回老家县城，高速三个小时左右，走国道却要四个多小时。
他不敢开太快，时速压在五十到七十之间，稳稳妥妥地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车不多，天光还早，雾蒙蒙的，稍远处的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往天边延伸。
他打开广播听新闻，省交通台报路况，说XX高速中段因为大雾管制了三个小时，建议绕行国道。
陈默庆幸自己没选择走高速。
九点半，他离开了国道，拐入了一条省道。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县医院门口。
他把车停好，给陈小念打了个电话。
陈小念接了电话就跑下楼来，穿着那件深绿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她说已经办完出院手续了，爸正在跟病友道别呢。
陈默跟着她上楼，进了病房。
陈德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了一件陈默前年给他买的深蓝色棉袄，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
看到儿子进来，他站起来，腿有点打颤，扶了一下床头才站稳。
陈默连忙上前去扶，陈德厚摆摆手说没事，就是躺久了腿没劲儿。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看着他们，一个上了年纪的陪护阿姨笑着对陈默说：“小伙子，你爸天天夸你呢，说你出息了，在城里买了房。你可得好好孝顺你爸。”
陈默笑了笑，帮着把父亲的东西往包里收拾。
从医院出来，陈默把车开到了住院部楼下的门口。
陈德厚站在那辆黑色SUV前看了好几眼，才在陈默的搀扶下上了车。
陈小念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脸盆、水壶、换洗衣服、一床旧毛毯，还有一箱没喝完的牛奶。
她把后备箱盖下来，然后坐上副驾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默把车开出医院，拐上回老家的路。
陈德厚坐在后座，一只手扶着车窗沿，眼睛一直往外看。
陈德厚却是感慨的说道：“我想先回村里看看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妈。”
“好，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正好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
陈小念则是有些心疼道：“爸，你这才出院，别太累了，回村里坐坐就走，哥还要开车回市里呢。”
陈德厚点点头说道：“行行行，我就是放不下家里。”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省道拐上一条窄窄的村道。
村道是新修的水泥路，路不宽，两辆小车勉强能会车。
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和枯黄的玉米地，再远一点是几座光秃秃的土山。
陈默把车开得很慢，陈德厚在后座上一声不吭，只盯着窗外看。
又开了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个坐落在山坡上的小村庄。
村口的石桥还是老样子，桥下的溪水已经快干了，露出一片乱石。
几只土狗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车子叫。
陈默把车停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面，三个人下了车。
陈小念扶着陈德厚往爷爷家走，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路上买的两箱补品。
爷爷家是一个小院子，围着土坯墙，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院门半开着，几只母鸡在门口刨土。
陈德厚喊了一声“爸”，没人应。
喊第二声“爸”的时候，隔壁的邻居王大娘从她家院墙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是陈德厚，脸色变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德厚啊，你咋出院了？你……你是因为你爸的事回来的不？不是说担心你的病，没告诉你吗？”王大娘的声音发着抖。
“你说的什么？你什么意思？我爸怎么了？”陈德厚见邻居是这副模样，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
“你爹……哎，你爹去赶集，让人给撞了。送到镇卫生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王大娘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你娘也伤了，还在镇卫生院住着呢，你二叔在那边守着，说等你回来商量事呢。你家里没给你打电话？你二叔说你刚做完手术，不让告诉你……”
陈默站在父亲身后，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提着两箱补品的手猛地攥紧，纸箱的提手勒进了掌心。
陈德厚站在那里，身子晃了一下。
陈小念赶紧扶住他，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爸”。
陈德厚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半掩的院门，像被定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转过头，声音干得像砂纸。
“小默，把车开过来。”
陈默把补品往地上一放，拔腿就往村头跑。
他去开车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块石子，差点摔了一跤。
他把车倒到爷爷家门口，陈德厚和陈小念上了车，谁都没说话。
车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轻轻晃着。
陈默挂了挡，把车开上了去镇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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