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世界呢？”
青年再次问道，“这个世界就没有你喜欢的人、想做的事了吗？”
这一次，话音落下。
莉莉娅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她的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
总是在身边默默注视着她的凯厄斯。
想要靠近，却总是不敢靠近的维克托。
与她共同生活了很久，哪怕知道她心中藏着些什么，却从未想过深究的卢西恩。
曾站在她的面前，站在阳光下，说要等她回来的塞拉斯。
还有。
斯特莱伯爵府的米拉，在莱特王庭就一直跟着她的瑞贝卡，对她照顾有加、优雅又护短的维罗妮卡，以及第一周目时，将她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西弗利斯夫妇……
……
她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太多人，他们都对她很好，真的很好。
如果莉莉娅不是带着遗憾，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她肯定愿意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这里。
但是……
“人在一生中，会做出无数次的选择。”
莉莉娅开口了。
这是个和刚才那个问题看似毫无关联的回答，但青年并未打断。
他听得很认真。
“这些选择往往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遇到。”
莉莉娅抬起头，看向被薄雾笼罩的天空，“人类总是盲目又短视。”
“做出选择之后会遭遇什么，生活又会因此发生怎样的变化，没有人能够提前预料。”
“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两个坏选项之中权衡考量，想办法选出相对来说比较好的那一个。”
“我很笨。一直都很笨。”
“当我站在十字路口时，我总会下意识犹豫。我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最正确，也不知道做出选择之后是否能抵达我想要的未来。”
“越是犹豫，就越是无法做出行动……现状也永远不会改变。”
莉莉娅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做最初想做的事情就好。”
不管路上遇到什么。
她只会坚持自己的本心。
这还是莉莉娅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也是她第一次，在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面前剖析自己。
青年安静地听完，然后笑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把这个世界放在你的天平上。”
莉莉娅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青年又问：“对于你来说，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算什么呢？”
莉莉娅跨过一块石头，转头看向他。
她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清淡的微笑：“如果可以……”
“我希望，它是一场梦。”
不管多么奇幻，多么美妙，多么跌宕起伏，又多么酣畅淋漓……
都终究会醒来的一场梦。
……
领主的城堡到了。
刚一进门，莉莉娅就面露惊讶之色。
她在城堡里看到了一个人……不对，那是一只恶魔。
它的实力并不强，似乎还不会说话。
但在领主的面前，它表现出了十足的灵性。
它没有像它那些没脑子的同类一样，整天就想着打架和吞噬彼此。相反的，它乖乖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衣服，手中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
看到莉莉娅进门，它迈着小碎步，走到她的身边，恭恭敬敬地将托盘送到莉莉娅面前。
莉莉娅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放着一个金杯。
被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像煮好的红茶。
“尝尝看。”旁边的青年开口了。
莉莉娅想到他昨天的问题——是喝红茶，还是咖啡？
当时的莉莉娅什么都没有选，现在，他是要用实际行动试探她的喜好？
不管怎样。
人家都把东西送到她面前了，不尝一尝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莉莉娅举起杯子，轻抿一口。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莉莉娅问，“里面是什么？”
“红茶。”
这个答案一出，莉莉娅心中刚想说一句“果然”，然后就听青年补充道，“还加了几滴我的血。”
“……咳咳咳！”
莉莉娅差点把喝下去的第二口吐出来。
难得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青年挑眉轻笑：“现在应该感觉不到血腥气了吧？”
莉莉娅：“……”
这是血腥气不血腥气的问题吗！
她看着手中的金杯，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犹豫。
喝吧……有点膈应。
不喝吧……
仅靠猎杀那些恶魔，想要获得足够的实力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要很久很久……很久。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问那么一句。
果然，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会越痛苦。
看着她纠结的表情，青年笑得更放肆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女孩闭了闭眼睛，然后猛地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以后，她甚至稍微回味了一下。
从表情来看，她似乎的确没再尝到那股会让她感到不适的血腥气，眉眼的弧度都松懈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她的果断，青年显然有些意外：“……不觉得恶心了？”
“只是心理那关过不去而已。”
莉莉娅把杯子放回托盘，低阶的恶魔毕恭毕敬，躬身离开。
“但我明白，我需要适应。”
莉莉娅低声道，“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
“……你能这么想，那最好不过。”
青年轻轻点头，“既然已经有了觉悟，那我们下次……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更直接的摄入方法。”
话落。
莉莉娅警惕道：“什么方法？”
“之后你就知道了。”
青年没有回答，“需要我送你回去休息吗？”
“不用……”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晕眩感就袭上脑海。
莉莉娅立刻闭上嘴，勉强分辨了方向之后，迈步向房间走去。
脚步落下。
像是踩中了棉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
但在那之前，身边的人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不用？”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耳边，“还是交给我吧。”
莉莉娅：“……”
他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等她回到房间，再让人把东西给她，却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
恶魔的恶劣可见一斑。
下一次。
下一次……她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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