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投资书末页的签名栏里，一个陌生的笔迹写着“许摩奇”三个字，旁边还用红笔写了“不签后果自负！”的威胁。那几个字写得潦草而用力，红色的笔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关于提线木偶的颜料，竟然有人曾经威胁过父亲？江国栋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老厂区木屋里那股浓郁的颜料味。那是父亲利用木栀花才能调出来的东西，据说这种颜料就像传说中的万年鲛人灯，不管什么环境下颜色都能永远鲜艳如初，不褪色、不变质。
木栀花、地下河、神秘的颜料、江昌，地下山洞内栩栩如生的壁画，瞬间浮现在了江国栋的脑海里。那些壁画色彩艳丽得不像千年前的东西，木栀花娇艳欲滴的色泽如同一团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地窟。
火，对，就是这个词。忽然，像是有一团火，烧掉了他一直思考中的迷雾，“许摩奇……”
江国栋猛地想起这个名字——张警官提到过这个人，好像是青山镇医院后勤服务外包公司的老板。他抓起这份投资书，顾不得收拾地上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激活，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急切。
当他借来的摩托车大灯亮起，照亮老厂区宿舍门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大马路时，他仿佛看见了父亲的遗体在大火中燃烧的模样——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躯体，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零星闪着诡异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
“张警官，重大线索！”江国栋冲进派出所办公室的时候，张警官还在对着那份调查报告发呆。
他的声音很大，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炸开，把另外几个打盹的年轻警官都惊醒了。张警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知道，眼前这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对找出真相有着跟他相同的执念。那种执念，像是一种病，不找到答案就永远无法痊愈。果然，张警官没有多问，直接从桌上的档案袋内翻出了一份调查资料。
那是关于许摩奇的，根据上面的内容显示，许摩奇的公司承包青山镇医院的后勤服务已有五年，主要负责清洁、搬运、医疗废物处理等业务。在医院的评价体系里，这家公司一直口碑不错，从未出过什么纰漏。
“有意思的是这个。”张警官指着监控截图里一个穿清洁服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去世前几天，许摩奇就穿着清洁服连续出现在医院内。而且每次都拉走一个密封的铅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江国栋：“按理说，许摩奇是这家外包公司的大老板，这种清洁搬运的活根本不可能由他亲自来做。我们调查期间，他的解释是公司在搞‘忆苦思甜不忘本’的活动，他以身作则干好基层工作，给员工们树立表率。”
“我不信！”江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坚定：“肯定是演戏！一个公司老板，没事跑到医院去拉铅桶？这说不通！”
“我们没有证据。”张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江国栋感到不安，“他出现在监控里的所有行为都合规合法，公司也有活动的证明材料、签到表、现场照片，一应俱全。”
江国栋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投资书，指节泛白：“那他有没有恐吓威胁过我爸？这行红色的字，能证明是他写的吗？”
“只能继续调查。”张警官叹了口气，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你看，那段时间医院大夫护士们的调查结果，说你父亲江昌的确做过一次涉及放射性元素的检测。据主治医生回忆，当时是你父亲自己主动要求做的这项检查，说是‘最近总觉得身上不舒服’。”
他指着其中一处内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唯一可疑的是，这次检测结果的最终报告不在青山镇医院的系统内。医院的说法是，当时系统正在升级，这一批数据都发生了‘丢失’。医院只能惩处相关的工作人员，却无法找回原始数据。”
“丢了？”江国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么重要的检测报告，说丢就丢了？”
“我们查过，那段时间医院系统确实在升级。”张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是不是真的‘丢’了，还是有人让它‘丢’了，我们还在查。”
江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父亲遗体被烧的时候，许摩奇人在哪？”
“在上海开会。”张警官翻出另一份调查记录，“我们也都调查过，他有完整的参会记录、机票、酒店住宿凭证，还有会议现场的合影。从时间线上看，他没有作案时间。”
面对这个调查结果，江国栋沉默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投资书上那一行红字——“不签后果自负！”
那红色的笔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他知道，这行字背后藏着什么，但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把它挖出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小狐狸的青绿直播间内，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六十万。
屏幕上的弹幕密集得像瀑布，从右往左飞速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的具体内容。礼物的特效此起彼伏，把整个屏幕映得五光十色。网友们都在紧盯最新一期的“诡秘夜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镜头前的小狐狸转动脖子上的银链，那条链子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晃动着，银白色的光泽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摄像头不断缓慢推进，给了吊坠一个特写镜头。那是一个墨绿色的、泛着幽幽光泽的吊坠，形状像是一滴凝固的水，又像是一只微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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