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怎么回事？”李澈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罗玉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我已经以自己的名义，把那些材料正式提交给市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李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罗政委，你这么做太草率了。这就相当于你把刀子主动递到胡大勇手上了。”
罗玉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胡大勇这个人实在太难突破了。我跟他共事这么多年，能挖的线索都挖了，能查的事都查了，就是找不到他的命门。与其束手束脚、偷偷摸摸，倒不如这样公开着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局里对胡大勇不满的人不少，很多人都是怕了他。或许我亮牌之后，会有人敢站出来。”
李澈叹了口气。
“这是最好的情况。但咱们不能指望这个。”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大勇很快就会想办法免掉你这个政委。现在能保住你的人，只有张书记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约一下，你跟张书记见一面。”
......
星期三，县政府党组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许国华坐在主位，齐爱民坐在他右手边，其他人按照排名依次落座。
胡大勇坐在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像是在认真记录，但大半场都没写几个字。
前面的议题一个一个过，招商引资、项目推进、财政预算调整，都是常规工作。
几个人发言，几个人附和，许国华一一点头，没有太多争议。
胡大勇耐心地等着。
他时不时看一眼齐爱民，齐爱民偶尔回他一个眼神，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默契已经在几次对视中完成了。
等前面几个议题都差不多过完了，许国华扫了一圈，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的议题？”
胡大勇这时候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许县长，我有个事。”
政委是局里二把手，一个政委的工作调动必须通过党组会或者市局，否则就名不正言不顺，罗玉也不会听。
许国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看守所最近接连出现纪律问题，需要整顿一下作风。”胡大勇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公安局这边研究了一下，决定让政委罗玉同志临时驻进去，担任临市指导员，专门抓一段时间。”
他说完，看了齐爱民一眼。
齐爱民立刻接上了话。
“这个提议好。”齐爱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看守所是得好好整顿整顿了。现在一些人以为看守所就是寄宿学校，有两个钱就往里面送吃送喝，这样下去，看守所的威严和意义都要大打折扣。让罗玉同志去抓一抓，很有必要。”
胡大勇和齐爱民这两个党组大头都说话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几个人纷纷点头，有的还附和了两句——“看守所是该整顿了”“罗政委去正合适”。
许国华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他觉得有些奇怪。
好好的，怎么非要把政委弄进去当指导员？
看守所的人不行，换了不就行了？
一个政委临时派驻去看守所，这算怎么回事？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胡大勇说的是“内部研究决定”，齐爱民又表示了支持，他如果当场反对，显得太突兀。
想了想，许国华开口了。
“这是你们公安局内部的事情，你们商量好了就行，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政委好歹也是党组成员，我看最好还是跟张书记说一声比较好。说不定组织部那边会有更合适的安排。”
齐爱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许县长，这是公安局内部的事情，他们内部定就好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齐爱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常委会上那么多大事要议，这种小事也拿去麻烦张书记，不合适。”
胡大勇也跟着补了一句。
“这件事我已经向政法委孙书记汇报过了，孙书记也没意见。”
许国华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齐爱民反对得这么干脆，反应这么大，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跟齐爱民搭班子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齐爱民平时在会上说话滴水不漏，绝不会为了一件“小事”跟自己起争议。
他越是为这件事着急，越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更别说这件事严格来说跟齐爱民根本不相关——公安局内部的人事安排，他一个常务副县长跳出来这么积极地表态，合理吗？
许国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语气也硬了几分。
“就这么定了。下次常委会我向张书记提，张书记没意见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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