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巡史没有出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李云昭。
李云昭没有回避闪躲，看着严巡史的眼睛说了下去：“做巡捕这半年，巡史大人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视我为心腹。汤捕头梁巡捕他们对我亲切和善。封捕头和谢六叔钱巡捕三人，一直为我遮掩。京西第二厢的同僚们，也都很好。我喜欢巡捕这份差事。”
“我一直没表明身份，是不想同僚们尴尬。也不愿巡史大人因我是女子将我撵出巡捕房。”
“这怎么可能！”严巡史脱口而出：“你既进了巡捕房，就是巡捕房的人。一没犯法二没做错事，谁敢撵你走，本巡史绝不同意！”
李云昭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就像今夜的月牙一般：“这么说来，巡史大人不会撵我了？”
严巡史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当然不会。你是巡捕房第一高手，办差得力，是本巡史得力心腹。”
他只是……头脑还有些混乱而已。
等一等，很快他就能理清楚。
再等一等。
李云昭善解人意地提醒一句：“是不是该先将我是女子一事，禀报推官大人？”
严巡史嗯一声：“本巡史现在就去。”顿了顿，又道：“你就别去了。”
李云昭点头应下。
严巡史习惯地吩咐：“你先在这里歇着。”说完才觉不对。
往日不知李云昭是女子，每次出来办差，李云昭都和他同住一室。现在岂能这样？
严巡史立刻改口:“本巡史让人给你找一间空屋。”
李云昭点点头应下。
巡史大人一脸镇静同手同脚地离去。
李云昭低头，轻笑不已。
一炷香后。
郑推官像被水泼了一脸，懵懵地:“你说李云昭是个姑娘？”
严巡史低声应是，唯恐推官大人发怒，忙为李云昭说情:“她一开始没表明身份，是想借重巡捕房之力查案。后来做了巡捕，差事办得利索妥当，也习惯待在巡捕房了，就一直没说。”
郑推官从震惊中回过神，右手捋着短须，瞥严巡史一眼:“今晚李云昭为何忽然露出真容？”
严巡史只得将今晚见福慧公主经过道来。事关侯管事被杀案，所有细节都不能省略。郑推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一句:“福慧公主果然是这么说的？”
“是。”
“那你有福了。福慧公主和章驸马和离，再招你做驸马。你也不必做这苦哈哈的做左军巡史，直接平步青云，也弄个五品宣威将军做，岂不美哉！”
严巡史面无表情:“推官大人，下官无心说笑。”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郑推官为老不尊，也没个上官样子，挤挤眼道:“你不想做驸马，就声称自己有了意中人。然后，李云昭就及时出手，为了巡史大人甘愿冒犯公主？好一个英雄救美！这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严巡史额头青筋跳了一跳:“推官大人请勿说笑。”
郑推官用力咳嗽一声，坐直身体，摆出一脸正经:“不说笑了，说正事。你今晚言语试探，福慧公主已经漏了口风。侯管事被杀，确实是赵武动的手，驸马章恒也确实派了亲兵宋行来田庄传口信。不过，口信未必是杀人。这桩命案，背后定有公主手笔。”
一讨论案情，严巡史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沉声接了话茬:“福慧公主和章驸马感情不睦，想借着此案闹到御前，与驸马和离。公主府的黄管事和玉屏两人，说侯管事和驸马有旧怨，一年间几乎不打照面。赵武被撵出公主府，也是一年前。一年前，公主府一定发生了一桩大事。这件事，牵扯了赵武侯管事章驸马，甚至还可能牵涉到福慧公主。”
“本推官也是这么推断的。”郑推官目光熠熠，没了平日的圆滑之态，一脸正经:“现在宋行不见踪影，到底是驸马出手，还是公主暗中灭口，还得继续查。”
严巡史肃容应是。
郑推官又道:“明日，本推官先结韦娘子状告侯管事一案，再审侯管事被杀案。福慧公主今日再次被你拒绝，只怕要恼羞成怒。我们得从章驸马入手，撬开章驸马之口，挖出真相。”
严巡史问道:“如果查到最后，幕后真凶是福慧公主，推官大人打算怎么结案？”
郑推官再次捻一把胡须，长叹一口气:“事关天家体面，此案不能宣扬，甚至不能直指公主。确实难办。且走一步看一步。”
“对了，李云昭你打算怎么安置？”
严巡史也叹口气:“下官还没想好。”
“巡捕算是公门小吏，每个月三贯俸禄，就是不走汴梁府衙的公账，你堂堂左军巡史，也养得起自己下属。”郑推官实事求是地分析:“这件事最难办的，是要打破惯例。”
“巡捕房的巡捕，都是男子，从没有女巡捕。李云昭破了先例，只怕会给巡捕房也会给你惹来麻烦。倒不如从根上了结，多给些银钱，让她离开巡捕房。”
严巡史目光奇异地看过来:“推管大人误会下官了。下官考虑的不是这个，下官在想，以李云昭的能耐本事，不该只做一个小小巡捕。将来必然是要做捕头的。到时候，下官将她留在身边，只怕有人胡乱嚼舌，说三道四。”
郑推官:“……”
郑推官被震住了，吃惊地看着严巡史:“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将李云昭继续留在巡捕房，还要重用提携？”
“为什么不行？”严巡史和郑推官对视:“这半年内，李云昭办的差事，从没失过手。轻功暗器点穴，皆是最顶尖的。又聪明又能干，反应敏锐，这样的人才，必须得留在巡捕房。”
“些许小麻烦，和李云昭相比，不值一提。”
郑推官的目光在严巡史的俊脸上打了个转，若有所思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说的有理。以后遇到女子犯案，让李云昭去查探问审，更为便利。”
严巡史松口气笑道:“下官这就回去告诉李云昭，推官大人非常赏识她，坚持让她留在巡捕房。”
郑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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