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雷光缓缓走下，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上，脚下翻涌着细碎的紫色电弧。
身形修长，白发如雪垂落在肩头，面容与林十三几乎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下颌的弧度，甚至连嘴角抿着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比林十三更冷。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业火翻涌，只有一种从极深处透出来的漠然。
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袍，袍角在风火中翻卷如旗，右手托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鼎。
鼎身上的纹路与林十三掌中那只小黑鼎如出一辙，每一道深褐色的纹路，都严丝合缝地对应着。鼎口边缘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月亮悬在他掌心。
永夜魔帝。
盖九幽飞旋的头颅，在半空中猛地一颤，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从雷光中走来的身影，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是……是他……他怎么会降临到这里……”
三年前，在天启秘境深处那座洞穴中，她的那缕神识碎片和林十三一起，看到了石壁上的壁画。白发如雪，墨袍翻卷，手中托着一只漆黑小鼎，站在漫天星辰之下，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无数跪伏的身影。
“你怎么会……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盖九幽的声音断断续续，头颅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永夜魔帝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越过翻涌的风火漩涡，落在林十三身上。
林十三单膝跪在青石地面上，浑身是血，左肩下方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涌着温热的血。
暗金色的瞳孔中怒火翻涌如潮，攥着小黑鼎的手指在发抖。
林十三看到永夜魔帝落在他面前时，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面被蒙了灰的镜子，两个不同自己的，跨越了不同时空，终于在一个交叉点上见面了。
“你……”
林十三同样诧异，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了一个字。
永夜魔帝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着盖九幽那颗飞旋的头颅轻轻一按。
他掌中那只造化鼎猛地翻转，鼎口朝下。
一道暗金色光柱，从鼎口倾泻而下，精准罩住了盖九幽的头颅。光柱落下的瞬间，整座九阳阁的空气都凝固了。风火漩涡停止了翻涌，烈焰贴着地面安静地燃烧，压住了所有躁动。
连青玄手中那柄剑锋上的暗青色灵光，都在这一刻暗了一瞬。
盖九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头颅在光柱中剧烈震颤了一瞬，皮肤从边缘开始碎裂，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蔓延。眼球崩裂，血雾炸开，骨骼碎裂，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彻底爆碎了。
“砰……”
一声沉闷如西瓜碎裂的闷响，血雾在光柱中翻涌了一瞬，随即被造化鼎的暗金色光芒吞没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九阳阁中死寂如坟，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白发身影，看着那只造化鼎的暗金色光柱缓缓收回鼎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砸爆的人。
盖九幽的灵体还在，那道半透明轮廓，从头颅碎裂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形。
五官模糊，身形摇曳。
那双眼睛惶恐不安地盯着永夜魔帝的方向，瞳孔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她猛地一转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直冲向紫芸儿的眉心，呼的一声不见了。
“给我让开……”
紫芸儿正单膝跪在地上，右掌还抵着青玄的剑锋，根本来不及闪避。
那道暗红色的流光撞入她眉心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深紫色的瞳孔中翻涌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额头上那道诅咒纹路在这一刻猛然亮起又暗灭，像两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撕咬。
“芸儿……”
林十三撑着想站起来，左肩的血窟窿，在动作中撕开一道更长的口子，整个人又砸回了地面上，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恨意。
紫芸儿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来。她的一只眼睛是深紫色，另一只眼睛是暗红色，两种颜色在她瞳孔中交替闪烁，像两颗正在互相吞噬的星辰。
一体两魂。
“滚出去……”
紫芸儿自己的声音
“你以为你能赶走我？”
盖九幽的声音从同一张嘴中传出来，冰冷而疯狂，“你的肉身，现在归我了……”
紫芸儿的身体猛地弓起又挺直，两股力量正在争夺同一柄剑的掌控权。
她深紫色的一只眼睛中，翻涌着决绝的光芒，暗红色的一只眼睛中，翻涌着贪婪的占有欲。那层碎裂了大半的龙鳞甲，在她体表明灭不定，深紫色的灵力与暗红色的魔气，在她经脉中交替翻涌，将她的气息搅得翻沸如潮。
永夜魔帝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造化鼎在他掌中缓缓翻转，暗金色光柱重新凝聚，对准了紫芸儿的眉心。
“不可以……”林十三嘶吼出声，他撑着地面猛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紫芸儿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造化鼎的暗金色光柱。“不能砸……她是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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