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才这人嘛,心眼儿是真直,压根儿没琢磨透。
他站定后甩了甩脖子,眉头还拧着,嘴里嘀咕。
“可乐雅她……总得有人帮衬一句啊。”
可文霖呢?
平时不爱凑热闹,就刚才大公子跟乐雅那一来一回,他早把底细听出门道了。
八成是乐雅没顺着大公子的意思,才惹得人家当场翻了脸?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略一思量,便觉得这事板上钉钉。
啧,新鲜事儿啊!
他抬眼瞥了眼西边屋檐。
一只灰雀正扑棱着翅膀飞走,尾巴一翘一翘的。
不过这事搁乐雅头上……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璟才抓了抓后脑勺,唉声叹气。
“你说我咋办吧?大公子撂下那么句话就走了,我对着乐雅,是该笑还是该板脸?”
“还有灶房那儿,给不给塞点东西?”
塞不塞,真不是小事。
塞了,乐雅过去至少能吃饱穿暖。
不塞,怕是连碗热汤都难喝上。
文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直接说了实话。
“别瞎琢磨了,大公子这回是下了狠心,就想让她尝尝冷锅冷灶的滋味。”
璟才嘴里轻轻嚼着这句,一下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不塞,铁定不塞。
那乐雅岂不是要遭罪?
“璟才,我收拾好了,走吧。”
乐雅从后罩房走出来,璟才悄悄瞄了一眼。
她怀里那个藏青色的小包袱,扁扁的。
经文霖这么一提,他也全明白了。
薛濯早上出门向来早,乐雅手脚也麻利。
所以两人刚从闲云院出来。
太阳还高挂天上,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日头悬在正中,照得青砖地面发白。
蝉声密得压不住,一阵紧过一阵。
越往前走,迎面碰上的丫头、婆子越多。
她们脚步慢下来,目光直勾勾盯住乐雅怀里的包袱。
那些眼睛,齐刷刷往她怀里那包东西上扎。
果然有人在边上嘀嘀咕咕。
“哎哟,那不是乐雅吗?”
“不会是被大公子赶出来的吧?”
“听说昨儿夜里灶房失了火,可也没烧到闲云院啊……”
“你傻呀,失火是假,人走才是真。”
闲云院可是金贵地儿。
多少年挑一个进屋伺候的,当初乐雅进门,风头都不小。
如今这一走,闲话立马翻倍冒泡。
可乐雅只把下巴往脖子里缩了缩,脚步却一点没乱,稳稳当当地往前迈。
到了门口,璟才站定
“我就送到这儿。”
乐雅牵了牵嘴角,努力挤出个笑。
“多谢你跑这一趟。”
璟才转身走了几步,又猛地刹住脚。
他回头,压着嗓子飞快补了一句。
“乐雅,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公子……未必不肯见你一面。”
他说完立刻侧身,目光扫过灶房门槛,再没看乐雅一眼。
灶房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都在那儿转悠,哪比得上闲云院清静体面?
此刻正有粗使婆子叉腰站在檐下骂人。
几个灶下徒弟蹲在门槛上啃馍,手里油光闪闪。
乐雅没吭声,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璟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半句回应,只好摇头,一声不响地走了。
等他的影子彻底拐过夹道尽头。
乐雅才慢慢挺直腰杆,深深吸了口气。
抬手推开了灶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乐雅掐着时间来的,知道这会儿灶房准保忙得脚不沾地。
早饭刚收完摊子,碗碟都还没擦干,午膳的活计又得立马铺开。
两个干粗活的小丫鬟正蹲在井台边择菜。
水桶沿上结着薄薄一层冰碴。
井水刺骨,她们缩着脖子。
哈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卷走。
半拉屋子都给熏得影影绰绰,连窗纸上的糊痕都看不清了。
油星子溅到手腕上,烫得人一哆嗦,可没人敢伸手去揉。
思璇一抬眼,就瞅见乐雅抱着个旧包袱,傻站在院子当间儿。
她先是一怔,眼珠子转了转,立马笑开了。
那笑藏都藏不住,满是看笑话的劲儿。
“哎哟。”
思璇把手里一把青菜啪地甩进水盆,麻利起身,湿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两下,嗓门一下子拔高。
“谁家的贵客登门啦?我是不是起太早,眼睛还没醒透?”
这一嗓子,连门外扫地的老妈子都探头往里瞧。
那老妈子手里的竹扫帚停在半空,眯起眼打量乐雅几眼,又飞快缩回脑袋。
乐雅挺直背脊,任她们盯。
“张妈妈,公子吩咐奴婢回灶房当差。劳您得空时,帮奴婢腾个住处。”
张妈妈一见她,脸就沉了半截。
早前府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乐雅是闲云院的人。
张妈妈还盘算过,等她高升了,灶房有事也好搭个话。
谁知这才几天,人又被扔回来了?
真没一点出息。
要说是头回进来倒还好,可她是出去一圈、灰头土脸又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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