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见状，面色顿时一惊，脱口问道：“你这是……”
沈亭在原地喘匀了气，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情绪，这才将手中的文解递到褚玉面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这几日我去参加了郡里的武举府试，终于在今日拿到了武贡生的身份，有资格赴京参加来年开春的武举省试了！”
褚玉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文解纸质厚实，卷面字迹工整清晰，边角钤着朱红的官印，上面详尽记录着沈亭的姓名籍贯、三代名讳、体貌特征，以及郡县府试全部考核科目的合格批注，规制、流程、凭证一应俱全，是官府认证的乡贡武举人的身份文解。
凭着这一纸文书，便可入京前往尚书省兵部登记报备，名正言顺地参与来年开春的武举省试。
看着眼前货真价实的身份文解，褚玉心中颇为震惊。
没想到短短几日，沈亭便通过了府试，获得了进京参与省试的资格！
她不由得抬眸看向沈亭，眼底满是不可思议道：“这才过去几日，你是怎么做到的？”
褚玉记得，按大周规制，郡县武举选拔以一年为期，日子通常选在中秋前后，被选中的武贡生则会在当年十月随朝集使赴京，参加来年开春的兵部省试。
也就是说，今年的遴选应当早就结束了，纵使沈亭武艺出众、天赋过人，也绝不可能绕开这个流程，在短短数日之内取得武贡生的身份。
却见沈亭狡黠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道：“郡中负责武举遴选的兵曹参军，是我师父年少时的旧友，听说我想参加武举，他二话不说，便专门为我单独加开了一场补试。”
说到这儿，沈亭生怕褚玉误会，连忙又补充道，“姐姐千万别多想，我这可不是走后门！为了赶上与姐姐同行，我可是在短短两日之内便把长垛、骑射、马枪、步射等等科目全都考了一遍，每一科都是实打实临场考核，凭真本事过关的！等到所有科目都达标合格了，官府才给我颁发了这份通过府试的文解。这般仓促加试，比正常按期应试难度要大得多，绝无半点水分！”
听完这话，褚玉在原地稍怔片刻，忍不住问道：“所以，你这般加急应试，仓促拿下贡生身份，都是为了赶着明日与我一同回京？”
被褚玉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沈亭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面上也浮现出几分羞赧之色。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敢直视褚玉的眼睛，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嘛……”
沈亭斟酌半晌，这才徐徐道出自己的盘算。
“今年的文武乡贡，早在十月便已经跟随朝集使一同进京了，我若想赶上明年开春的武举省试，便只能想法子自行赶赴京城，恰逢姐姐此番也要回京，我就想着，河间距离京城那么远，与其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进京赶考，不如与姐姐结伴同行，这样既可以免去路途孤寂，互相之间也算有个照应，岂不两全？”
听完沈亭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解释，褚玉轻轻“哦”了一声，算是终于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缘由。
如此安排，的确两全其美。
沈亭年纪尚轻，涉世未深，此番又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遇事难免思虑不周。
若是有自己一路随行照应，的确让人放心许多。
这般想着，褚玉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文解递还给他，温声开口道：“那好吧，我这边自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此事关乎你的前程，终究还需过你母亲那一关。正好我要去正院向舅母辞行，你不妨随我一同前去，向舅母当面禀明此事。”
沈亭闻言，当即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底瞬间溢满喜色，连声应道：“好”。
如此，两人便一同穿过游廊，往沈府正院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还未点亮，四下里一片昏黄。
秋风穿廊，拂动着檐下的竹帘，带来丝丝凉意。
沈亭走在褚玉身侧，步履轻快，时不时偏头望一眼身侧的人，眼底盛满了少年人纯粹的欢喜和对前路的无限憧憬。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正院门前。
侍女入内通传过后，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门槛。
张氏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袭柔软薄毯，正不停地按压着额角。
经历了一场丧子之痛，她的面容清减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也凸了出来，往日那股沉稳干练的气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与疲惫。
可当她看到褚玉和沈亭并肩而入的身影，那双黯淡无神的眼底还是浮现出些许光亮，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和倦笑，轻声道：“你们来了，坐吧。”
二人依言上前，分别在张氏右手边的软榻上坐下。
褚玉率先开口辞行，语气温顺得体，“舅母，我随身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一早便可准时启程。此番在河间叨扰多日，承蒙舅母悉心照料，多方照拂，玉儿心中感念不尽。”
张氏轻轻摇头，握住褚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温和慈爱，“玉儿客气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须言谢？何况这些日子，要不是你在我身边帮衬着，我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
说罢，她话锋一转，细细叮嘱道：“你回京之后，务必记得常常寄信回来，让我知晓你与你母亲的近况，切莫断了音讯。”
褚玉态度温顺地点头应下，正欲开口宽慰几句，让她安心休养，莫要过度伤怀，一旁的沈亭却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骤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郑重道：“娘，我有件事想同您说。”
张氏闻声，转头看向他，温声问道：“何事这般郑重？”
沈亭沉吟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这才将那句在心底酝酿已久的话郑重道出：
“儿子想随表姐一同入京，参加来年开春的武举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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