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空档里,卫安慢悠出了列。
户部那个主事心里一咯噔
这位卫大人方才还推说自己是文官,军务上不指手画脚。
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了?
淮西那帮人盯着副将的位子盯了半天,他这一开口,怕是要抢了?
武将班列里,几道警惕的视线,一齐压到卫安背上。
卫安看着淮西这帮人,眼睛都黏在副将那把椅子上了。
他这一出列,等于是当众跟他们抢肉。
可这肉,他偏要抢。
傅友德领兵,淮西的人若再塞个副将进去,这一仗打下来,军功全归了一家。
老朱要削淮西,光靠轮换不够,得在主帅身边钉个不是淮西的人。
他卫安替老朱把这颗钉子摆上,顺手还能恶心恶心这帮人。
卫安朝御座拱了拱手。
“陛下,臣斗胆,举荐一人。”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
“讲。”
“徐允恭。魏国公徐达之子。臣举荐他任副将。”
武将班列里,几个淮西老将的腰板,僵了一下。
卫安接着道。
“徐允恭自幼随父征战,行伍里摸爬滚打长大。论本事,不输那些个老将;论稳重,更是没得挑。把粮道安保交给他,臣敢担保叛军想劫粮,连半根草料都摸不着。”
这话听着是夸徐允恭。
可满殿的人,都品出了别的味。
淮西武将那一列,一个绷着脸,憋得难受。
可谁也不敢辩。
辩了,就是心虚。
御座上的朱元璋,忽然把头一偏。
朱元璋心里门清。
这小子嘴上举荐人才,实则一石三鸟。
徐达忠心耿,徐家从不掺和淮西那滩浑水。
把徐允恭钉在傅友德身边,既是副将协理,又是监军盯梢。
淮西的人想在粮草上动手脚,先得过徐家这一关。
这颗钉子摆得,比朕自己挑的还狠。
朱元璋没绷住,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你小子……”
他没往下说,转向朱标。
“标儿,你看呢?”
朱标早就品透了。
“父皇,儿臣以为,卫大人举荐得当。”
“徐家世代忠良,魏国公一门,从不结党。用徐允恭协理军务,一来他确有真本事,二来也好让父皇放心。粮道是大军的命脉,交给信得过的人,比交给谁都强。”
这话说得漂亮。
既夸了徐家忠心,又把信得过三个字,轻轻搁在了淮西那帮人对面。
李善长立在角落里,他方才举荐后辈督办粮草,被太子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
这会儿卫安一开口,竟把徐家的人塞了进来。
徐达不是淮西的人,徐允恭一上位,粮草这条线,就彻底脱了淮西的手。
朱元璋一掌拍在御案上。
“准了。徐允恭任副将,统管粮草安保。傅友德挂帅,全权指挥。”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
“好。退朝。”
满殿的人鱼贯往外退。
卫安刚迈过奉天殿的门槛,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卫大人,留步。”
是傅友德。
老将快走两步,赶到卫安身侧,拱手一礼,礼数周全。
傅友德的话客气,半点没有武将的粗硬、
“此番平叛,粮草补给的事,就全仰仗卫大人了。老夫在前头打仗,后头这条命脉,可全攥在大人手里。”
卫安把这老将打量了一遍。
傅友德比那帮跳脚请战的莽夫精明十倍。
一句话,既抬了他卫安,又把责任轻轻分了一半过来。
粮草若出岔子,是他后勤没办好;粮草若顺当,是人家前线打得好。
这老狐狸,圆滑得很。
卫安笑了笑,温和。
“将军放心。粮草的事,本官盯着。”
“倒是将军西南山高林密,叛军熟门熟路。臣多嘴提一句,这仗,急不得。”
傅友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叛军号称十万,气焰嚣张。可越是嚣张,越想引着将军往里钻。山里头设伏,是他们的看家本事。将军一旦冒进,臣这粮草送得再快,也救不了被困的大军。”
“稳着打。本官的粮,断不了。”
傅友德立在原地,忽然郑重一揖。
“大人这话,老夫记下了。”
老将转身,大步去了。
卫安立在奉天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淮西那帮武将三两两往外走。
一个面上还绷着方才那口憋屈的气。
可凑作一团,又压着话嘀咕,分明是已经在盘算这一仗的军功怎么分。
这帮人,各怀鬼胎。
请战的时候争先恐后,分功的时候勾心斗角。
抱团是真抱团,可团里头,谁也不服谁。
一盘散沙,偏要装成铁板一块。
西南那条粮道,几百里没基建,全是山。
铁路只到边境,剩下的路,得靠人挑马驮,还得防着叛军半道劫粮。
这后勤,比他这几年办的哪一桩都难。
李公府。
天没黑透,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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