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傅友德、徐允恭率大军,回到了京城。
班师那日,满城百姓涌上街头。
当初自发往滇地送粮的那些人,挤在道旁,把眼睛都望红了。
“将士们回来了!”
“咱们赢了!”
呼声滚过长街,一浪高过一浪。
李公府,正厅里又坐满了人。
淮西那几个老将、伯爵,连带着蓝玉,乌泱挤了一屋子。
可这回,气氛跟上一回,截然不同。
上一回,是等着看卫安栽跟头。
这一回,是栽跟头的,成了他们自己。
一个伯爵把茶盏往案上一磕,
“傅友德明儿就要进宫述职。咱们得让他在陛下面前,给卫安那小子上点眼药。”
蓝玉接话。
“对。”就说后勤铺张,劳民伤财,调那么多药、那么多医者,有损国威。让傅友德参他一本。”
李善长坐在主位,半天没出声。
等这帮人嚷够了,他才慢悠抬手,压了。
“你们……”
老头话刚起了个头。
门外,一个家丁急匆跑了进来。
“老爷!魏国公府的徐允恭,进宫了。傅老将军……也跟着一道,进了奉天殿。”
那伯爵一愣:“这么快?不是说明儿才述职么?”
李善长慢慢立起身,那张谋算了半辈子的老脸,沉了下来。
奉天殿。
傅友德一身风尘,大步入殿,单膝跪地。
“臣傅友德,幸不辱命,平定阿寿,回朝复命!”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往前倾身,那张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快起来。傅卿,这一仗,打得漂亮。你给朕说,这三成的损耗,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文官里头,几个淮西的眼线,悄悄竖起了耳朵。
就等着这老将开口,给卫安上眼药。
傅友德立起身,拱手。
“回陛下。这一仗能赢,能赢得这般干净。全靠卫大人的后勤与医疗。”
文官那几个淮西的眼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傅友德直起身,话头没停。
“云南那地方,瘴气漫天,毒虫遍地。换了从前,老夫这一仗打下来,营里抬下去的伤兵,十个里头得烂死七八个。”
“可这一回卫大人的药,卫安的医者,跟着粮草一道送到了前线。伤兵抬下来,当场清创、敷药。八成的兵,全救了回来。”
“老夫戎马一生。头一回见着,这仗能这般打。”
御座上的朱元璋,往前倾着身。
文官前列那几个淮西眼线,一个个把脖子缩了回去。
傅友德这老狐狸,精得很。
这后勤,老子办得一丝纰漏没有,徐允恭又全程盯着。
他想挑刺,挑得出来么?
挑不出来,硬要发难,先引火烧身的是他自己。
一个聪明人,绝不在没把柄的地方撞墙。
朱标先开了口。
“傅老将军这话,说到了根上。卫大人,本宫问你。你那研究院的新药,当真有这般神效?”
卫安向前一步回道。
“回殿下。云南白药止血生肌,退热药压高烧,防瘴丸进林子前嚼一粒。三样东西,专治云南那地方最要命的伤。”
朱标连点头,那欣喜,藏都藏不住。
“好。这套医疗的法子,救的是将士的命,护是大明的根。本宫想着不光前线该有,往后各州各府,都该铺开。让寻常百姓,病了也有药医,伤了也有人治。”
这话一落,殿里几个文官跟着附和。
“殿下仁心。”
“此乃万民之福!”
卫安却摇了摇头。
朱标一愣:“卫大人有难处?”
“殿下,臣不敢欺瞒。这药金贵。研究院熬一炉药,耗的料、费的工,比寻常药材贵出十倍不止。眼下这点产量,供着前线都紧巴巴。”
“真要铺到民间朝廷的库银,先得掏空。”
“可殿下也不必急。等火车那条线修通了。”
“火眼下药贵,一半贵在料,一半贵在运。研究院在京里,药材从各地往京里调,运一趟,路上的损耗、脚钱,全摊进了药价里头。”
“等铁路通了,天南海北的药材,几日就能运到。运费压下来,药价自然就降了。到那时候,研究院再多建几处药坊,铺到民间,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朱标听着,那点淡下去的笑,又慢回来了。
“原来如此。是本宫心急了。”
那主事听着这一问一答,心里头一阵服气。
太子一句话要把医疗铺到天下,多大的善政。
换了旁的臣子,这会儿早顺着话头吹捧上去了,谁敢说一个不字。唯独这位卫安,
敢当着太子的面,把难处摊得明白白。
不夸海口,不揽虚功。
这般实在,满朝文武,没几个做得到。
御座上的朱元璋,缓缓点头。
朱元璋从苦日子里爬出来,最听不得空话。
卫安这几句,桩落在实处,他受用。
“好。药的事,先紧着前线。火车修通了,再议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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