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任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老刘,你得在这里盯着。”
“局长可是下命令了,江城站能抓抗日分子,咱们警察局也能抓。”
“咱们到了现场,凭什么把功劳让给他们?”
刘继业猛地转头,诧异地看着肖任远,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心里暗暗想道:姓肖的脑子是进了水吧?别人遇到抗日分子的案子,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点关系,他倒好,还上赶着抢功劳?
刘继业可不是傻子。
他在江城地面上混了大半辈子,从国民政府时期就在警察局当差,鬼子来了,他又顺理成章地跟着鬼子干,靠的就是一个圆滑处世、只求自保的原则。
作为江城警察局巡逻科科长,他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教九流的人,谁不给他“刘爷”一个面子?
街边的小贩见了他会主动递烟,赌场的老板会请他喝好茶,就连一些小混混,见了他也得点头哈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懂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抗日分子的案子,就是绝对不能碰的雷区。
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主,惹上了,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更何况,江城站的人向来霸道,他们的功劳,也是能随便抢的?
肖任远这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想升职想疯了?
刘继业在心里冷笑:我要是真听你和程有峰的话,傻乎乎地去抢功劳,那我离死也不远了。
肖任远见刘继业半天没动静,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鸷:“老刘,我的话不管用?”
刘继业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根本不怵肖任远。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棉大衣:“肖副局长,不是你的话不管用,是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巡逻科的弟兄们都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指挥他们就行了。”
说完,他也不管肖任远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身边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巡警,立刻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刘继业的脾气,也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跟着刘爷走,准没错。
肖任远被晾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几个巡警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顿时觉得颜面尽失,眼神里透出阴鸷的光,恶狠狠地盯着刘继业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刘继业,你给老子等着!”
他心里清楚,刘继业这是故意不给自己面子。
但他也没办法,巡逻科的人都是刘继业的老部下,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他只能跺了跺脚,走到警戒线旁边,盯着医院门口,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件事里捞点好处。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僵局。
远处的街道上,驶来好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刺破晨雾,朝着医院的方向驶来。
车队速度不快,但气势十足,一路鸣着喇叭,很快就穿过了警察局的警戒线,径直开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门口的特务们立刻立正站好,眼神敬畏地看着车队。
第一辆轿车停下,车门被打开,顾青知率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服,领口系得紧紧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动作干净利落,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昨晚在医院跟军统的人交火,他的胳膊被子弹擦过,虽然经过了包扎,但现在被绷带勒得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头微蹙。
不过,他没能快过高炳义。
高炳义早就等在车旁,见第一辆轿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抢在顾青知前面,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是季守林的座位。
原本这个开门的“专属位置”,向来是顾青知的。
顾青知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高炳义是想在季守林面前表现,这种小把戏,他懒得计较。
季守林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戴着皮手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汉敬是江城站的得力干将,虽然他一直想换掉马汉敬,又因为南芜行动的事,两人之间有些矛盾,但马汉敬毕竟是江城站的老人,在行动科威望很高。
他在医院被刺杀,不仅是打了江城站的脸,更是打了他季守林的脸。
顾青知快步走到季守林面前,微微弯腰,低声提醒道:“站长,这阵风传得有点快。连警察局的人都来了,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季守林“嗯”了一声。
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医院外的景象。
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医院门口围了不少路人,都在远远地观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对江城站的影响太坏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后面几辆车上下来的人:组训科长侯振勇、情报科长孙一甫、译电科长杨怀诚、医务室主任潘春云、档案室主任李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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