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和那位物理女老师失踪的第三天，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唐瑶每天上学都能感觉到那种暗流涌动的躁动。走廊里、食堂里、厕所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说是私奔，有人说是出事，有人说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版本越传越多，情节越来越离奇，到第三天的时候，唐瑶甚至听人说张老师其实根本不在乎人间情爱，他追求的是大道至极。
后面有一个课间，唐瑶去传达室拿报刊，回去教室路过一楼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初中部那个方向围了一堆人。她本来没想凑热闹，但高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她：“走走走，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唐瑶被高明拉着，脑袋里想着这人不在四楼好好呆着，到一楼来干什么。
“那个物理女老师的老公来了。”高明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在校长办公室抽烟呢。”
唐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高明拽到了教师楼下的花坛里。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开着，一股烟雾正从里面飘出来。楼下站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被教导主任赶走了，但赶走一批又来一批，根本止不住。
唐瑶站在花坛里，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烟雾一阵一阵地往外飘，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也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从烟雾蜂拥而出的态势不难看出校长的脸一定是铁青的。
唐瑶忽然对这个男人生出几分共情。
而立之年，本该是事业春风得意、妻儿在侧、人生满是幸福泡泡的光景，可一夕之间，妻离家散，那样的打击，该有多沉重。
他会是什么心情？
愤怒？痛苦？还是麻木？亦或还有期盼？
“走吧。”她拉了拉高明的袖子，“别看了。”
高明被她拽走，还在回头张望：“你说那个女老师长什么样？”
“不知道。”唐瑶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你说她老公知不知道她跟张老师的事？”高明问。
“不知道。”
“你说——”
“高明，”唐瑶打断他，“现在张老师是不是私奔，是不是与这位女老师私奔，两个人有没有关系，都还没有定论。”
高明闭嘴了，被唐瑶严肃的语调震住了，颤颤的跟在唐瑶后面。
回去之后，唐瑶在厕所里听到几个女生聊天。她们说那个物理女老师有个三岁的女儿，平时都是婆婆带，她下班早的话会去接。失踪那天，她没去接孩子，婆婆等到六点多，打电话关机，才觉得不对劲。
三岁的女儿。
唐瑶靠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听着外面那些压低的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三岁的孩子，妈妈突然不见了。她会怎么想？她会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吗？爸爸要怎么回答？
大人的私奔，落在孩子身上，就是天塌下来的一块。
周末，唐瑶在家睡了个懒觉，下午写作业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是高明的电话，“听说了吗？张老师回来了！”
“没有，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唐瑶回到，电话那头有些噪杂，唐瑶依稀还能听出他们班几个男生的声音。
高明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我也是刚听说的！我和沈荣光他们一起，你知道吗，我们在外面补课，补习班里有一个学生正好和那个女老师住一个楼，他们是今天上午回来的，两个人一起的女老师家！他们两真的是私奔走的，女老师家看到他两的时候都炸了。”
唐瑶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可以想象，那个混乱的场面该有多么鸡飞狗跳。
“为什么又要回来？”唐瑶问。
高明沉默了一下：“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你不是应该问他们家炸成什么样？或者问两个人怎么样？怎么会问为什么要回来？”
“他们两既然决定要私奔，那一定是下定了决心抛弃一起只为了能够在一起，既然这样，那过他们两的日子好了，回来干什么？“唐瑶虽说不赞成私奔，但是如果已经私奔，那就是已经做了决定，便不要后悔回来。这样，被留下的人还有些念想，还有理由自欺欺人，那个走掉的，放下的，离开的人做的这个决定并非自愿，还有苦衷。
“他们回来是为了一起面对后面的烂摊子。”高明回答。
他们回来之后要面对的不仅是那个物理老师的丈夫，那个三岁的女儿，学校的领导，同事的眼光，学生的疑问，旁人的指指点点。这一切，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唐瑶怀疑，他们两个走的时候只有爱情，但回来就要对抗全世界了。
唐瑶沉默了好一会，久到高明在电话那头喊唐瑶，唐瑶应了一声，说周一到了学校再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一早上，唐瑶一到学校就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人，都在小声议论。有人看见唐瑶，冲她招手：“听说了吗？学校要免张老师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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