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昕的表情，又是自嘲，又多了一些释然。
现在想起来，与其说是数十年来，一直对贺苒星心怀怨恨，怨恨因为她当初没有拉住自己，从而无法再跳芭蕾。
却不如说，她一直把贺苒星当作假想敌，为自己不能再跳芭蕾，找个借口罢了。
但是仍有一件事情，马昕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当时会松开我的手？”
贺苒星沉默了……
也许马昕没有看到，但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爸爸贺劭明在接住她的瞬间，眼神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她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她年纪小，还读不懂爸爸眼中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眼神很恐怖罢了。
现在随着马昕的诉说，重新回忆，却细思极恐。
“我……”
要跟马昕说明真相吗？
不，那毕竟是她的爸爸，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如果爸爸不在，摔下去的就不只是马昕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贺苒星用尽全力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放在床沿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马昕对她道歉丝毫不意外，挑挑了挑眉，伸出手制止她的说话。
“说起来，也是我有点胡搅蛮缠了。”
马昕将手放在贺苒星的肩膀上，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
“我不应该苛责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在我滚上楼梯的时候没有拉住我的手。”
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又将刚才没喝完的水递给她。
贺苒星握着杯子，但却紧紧捏着杯子壁，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睛也紧跟着马昕，露出少有的哀求和脆弱。
“你也放下吧，贺苒星。”
马昕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人吧，就是很奇怪，在没有遇见你之间，我就差画个圈圈诅咒你了。”
“但是现在说完，却突然发现没有那么恨了。”
她握住贺苒星的手，掌心的温度接触到贺苒星冰冷的指尖，却仿佛一种奇妙的灵药，将贺苒星的颤抖压了下去。
“贺苒星，你要养好身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芭蕾，但来到了艺术体操，你就一定要给我全力以赴！”
“听见没有！”
马昕看着贺苒星，眸子里荡漾着别样的光彩，像极了明媚的阳光，照射到无际的湖面，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
“为了梦想，我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不知道为何，看着马昕的眼睛，贺苒星又想起了《创世》这部电影的台词。
她喃喃的说了出来，是对马昕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艺术感染的问题了。”
马昕示意贺苒星将杯中的水饮尽，然后严肃的看着她。
“之后你会和我一起加入集体队，集体是很需要情绪一致的，我会教你。”
她对贺苒星扬了扬头，露出了和学霸周韫书一样，傲气十足的表情。
“但你要是学不会，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
“如果出了任何岔子，要把你踢出队，你可别哭。”
“好。”
贺苒星对马昕说的全部照单全收。虽然她现在仍然有些虚弱，意识也有点涣散感，但她仍然十分正式的承诺。
“对了，我还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周末才来？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训练呀！”
马昕是个行动派，在答应贺苒星之后，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教学计划了。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贺苒星不是每天都来省队啊。
“因为我要学习。”
想到这个，贺苒星的头更疼了。
面对马昕一脸的“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她解释道：
“我跟爸爸打了赌，如果末考年级前十，他就再也不阻止我练艺术体操了。”
这……
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
她可是听说贺苒星在芭蕾舞队可是坐上了首席的位置，为了练艺术体操，不惜放弃了十几年的努力和成就，更离谱的是，家人还不支持！
这……练艺术体操，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那你为什么……”
她的好奇心空前高涨，不过看到贺苒星苍白的脸和瘫软的身子，她还是止住了，改成了另一句话。
“你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吧。”
贺苒星闻言，乖巧的闭上了眼睛。她最近为了学习，也确实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淋雨跑了圈，状态确实太差了。
跑圈？
对了！
贺苒星又蓦地睁开眼：“马昕，刚才跟我一起跑步的男生，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男生，后来好像被他的队友扶回去了。我看他没来校医室，应该没事吧。”
得知方朗无碍，贺苒星才安然的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再次进入了沉睡。
看到贺苒星平静下来的呼吸，马昕也坐在凳子上，闭目制定培养贺苒星情绪的计划。
一时之间，校医室十分安静。
二人丝毫不知道，她们的对话，都被门外的人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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